宿云烟睡得不踏实,梦中现实与虚妄交织。天空中悬着十二个月亮,恍如白昼。从微不可见到大如银盘,竟是呈现出上弦月、下弦月、娥眉月和凸月的不同变化状态。天空中有青灰色的鸟成群飞过,轻飘如蜂鸟,羽翼末端泛着荧光,宛如环月的缎带。
她仿佛站在山巅之上,云霞围绕在身侧,只需伸伸手便可勾到月亮。梦中她真的伸出手,月亮依旧远远的,所触到的天幕忽荡起一层涟漪,自指尖蔓延开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月亮消失,彩霞消散,盘旋在空中的飞鸟呼啦啦地冲着她过来,因恐惧而下意识将双手挡在身前阻挡飞鸟的撞击,眼睛却无法闭上,看清霎那间的变化。
一切化作空洞的虚无,无边无尽。原来那不是飞鸟,而是月白色的鲽鱼,扁扁的,背部是月白色的,带有独特的斑纹,腹部是洁白的,却也带着反衬出的蓝色荧光。
一切的虚无中,天与地之间悬着一面如水如幕的镜。这个场景,这个梦,她在洞穴中借着别人的眼睛见过。
她走到镜前,鲽鱼环绕似是在驱赶她。镜的那一面仿佛是浸在水中的倒影,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哐啷——!
镜上突然裂开几道狰狞的缝隙,紧接着碎裂蔓延至更远更高的地方,轰然坍塌,铺天盖地的碎片朝着宿云烟的方向砸下。
啊——
尖叫穿破幻梦将她拉回现实。电视上正播放起片尾曲,MV里放着主角生离死别,哭哭啼啼的,莫名让宿云烟心烦。
她翻身下床,想着打开窗户透口气。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天空,星汉灿烂,清风扶发,身子一倾倚靠在窗台上,略略放松。
忽听得头顶有嗡嗡声,两只蜜蜂在窗边徘徊,尾巴尖时不时试探着触碰这玻璃,终于摸索着飞进屋子里。很少在夜晚还能看到辛勤采蜜的小蜜蜂,总不会这里有个蜂巢吧。
嗡嗡的,又飞进第三只蜜蜂。宿云烟担心晚上睡觉的时候被蛰,得去跟任萱蝶要杀虫剂,真好,又有了一个可以接触的理由。
宿云烟赶紧关上窗户,别等小蜜蜂飞走显得她在撒谎。美滋滋地去找任萱蝶,顺着走廊走,再一拐弯。
任萱蝶正拎着拖把站在卧房外面,地上有些米粥和菜汁的狼藉,前台桌子上零散放着保温盒。
原来刚才梦中的声响是真实的。
“我来帮你。”宿云烟见她身心疲倦的模样,心中不忍,直接上手抢过她的拖把。
任萱蝶原本是不乐意的,可脑袋实在昏沉,一阵一阵的眩晕,任萱蝶只能任由宿云烟拿走拖把,由宿云烟将地上的狼藉全部打扫干净。
宿云烟扶着她坐下,“好点没?我去给你接杯水。”
门口的沙发旁就有饮水机和纸杯供人使用,宿云烟接了热水又添了点凉水,用手背隔着纸杯试试温度,约莫着温度合适才拿给任萱蝶喝。
任萱蝶只是用嘴唇碰碰纸杯,她实在不舒服。“谢谢你。”
“你要实在不舒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宿云烟这次是真心的,她这样子不只是吃多安眠药的副作用,是真的生病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饿,可能低血糖吧。可惜了我叔叔刚送过来的饭还被我打散了。”
“我去买点吃的,你先忍耐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任萱蝶虽然虚弱,还是拉住她,“这么晚,外面饭店都关门了,不然也不能是我叔叔特意来送的饭。我屋里还有桶面,你是不是也没吃饭,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行,在哪?”宿云烟的眼睛已经不自觉往卧房的方向瞥去,原本是想着自己走后给任萱蝶留个提醒,现在自己回来,纸条就该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