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清晰的看见那阴沉灰败的眸光溢出了一丝光亮。
但很快,他掰开了她的手。
“谢谢,你走吧。”
回去后,她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脑子里他那双明灭的眸子一直无法忘记。
楚辞怎么想都觉得,他是想跟自己走的。
是什么阻挡了他?
她想不明白。
一连三天,她都没接到机关处的一点消息,期间也没什么任务可以让她做,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直到第四天,她收到了张扬的消息——“师傅让你我去护送那个公子哥回京都。”
公子哥?江晏?
楚辞从床上爬了起来,在衣柜前犹豫再三,穿上了那套鹅黄色的衣衫。
再见到江晏,他的眸子已经没了光亮,空洞的瞳孔如行尸走肉,被机关处的人押上了车。
那一刻,她只觉得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狠狠攥着,喘不过来气。
张扬见她神色有异,在旁嗤笑:“他这种草菅人命的放机关处一概要以叛逃者处死处置,谁让人家有个有权势的爹呢,京都的江家,名门望族,手都能伸到机关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土皇帝。”
他在车上还说了许多,说江家多有权势,说机关处在江家面前都要伏低做小,说人的出身真是不公平。
他说了那么多,楚辞却只听见了“江晏”两个字。
在车子拐弯的地方,她突然发问。
“他母亲真的是自杀死的吗?”
“不然呢?豪门这种事不是很多吗,无非就是什么权势压人那一套呗,自己受不了就抑郁自杀死了,要我说啊,江家又有钱又有权,那不比她在外边抛头露面的强多了?自己想不开享受不了,还非要弄这出。”
张扬无所谓耸肩,言语间都是事不关己的凉薄。
楚辞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电视里看见过的艳丽又明媚的女人,又想到现在这个被裹挟着灰败的人,内心的不适愈发明显。
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进京都的路上会经过银滩收费站,这地方不受机关处管辖,无主之地,谁经过都要谨慎点,所以他们前一晚在临近的旅店歇息,怕第二天出现意外。
深夜,楚辞实在睡不着,坐在旅店门口望着被浓雾笼罩的天空,心里也像是蒙了层纱,阴沉沉的。
身边忽而传来响动,是江晏拖着沉重的锁链出来,看见她愣了愣,也没问什么,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并肩看这无边夜幕。
正是夜最黑的时候,天降大雾,路灯也关上,只有楼上微弱的灯光能提供一丁点儿光亮。
楚辞忍不住侧头,借着这点光看他。
分明的五官棱角与电视上的人有着七分相似,但他比他的母亲还要瘦削,男人的骨骼让他的线条凌厉,面上不做表情的时候冷冽的吓人,与前几日的温暖不同,甚至带了阴森的味道。
楚辞几乎是下意识觉得,他这次回京不会善终,他已经抛弃了所有后路。
内心的冲动在这一刻冲晕头脑。
“机关处的人都会在脑袋里装联络芯片,平常只是个联络工具,叛逃后就会成为定位器,能够迅速找到这个人的具体位置。”
他听到话一怔,不解抬眼。
楚辞突然向他靠近,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所以我们逃去银滩,无主之地,他们不敢来。”
她看见他那双好看的眸子突然被点亮,有些怔愣的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算计或者假色,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喑哑着嗓子,压低了声:“S级哨兵都不敢说带我走,你一个A级,用什么带走我?不怕死吗?”
楚辞顿了顿,很诚实的点头:“怕……那你要跟我走吗?”
楚辞弄不清楚眼前的人在想什么,她只是定定的看着这张好看的脸,只这么看着,心脏就“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她无父母,被姜东升收养后就开始接手机关处的工作。
执行、训练、做任务、生离死别。
这是她从七岁开始就在攻克的课题。
或许最开始也有恐惧慌张,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机械的动作,一切都归于平淡,机关处的人和事,在她心里在掀不起任何波澜。
直到遇见江晏。
好像是年久失修的阀门终于换好了开关。
每次想到“江晏”这两个字,过电一样的感觉就蔓延到全身,血液都跟着沸腾,浑身血肉都在迫切想与他靠近。
姜东升跟她说:能牵动心神的事情,一定是坏事。
楚辞脑子里认同这段话,但每当因为他心脏开始疯狂跳动的时候,那种心脏处传到全身的酥麻感和异样让她沉沦,实在无法抽身。
就比如现在,楚辞在看见他迟疑的点头后觉得他无比乖巧,心脏处又涌起来欣喜。
那么矜贵的人乖巧的好似她的所有物,她好想揉揉他的脑袋,捧着他的脸夸赞一番。
但是楚辞忍住了。
她不想在这个他最脆弱的时候落井下石。
她拉着他,悉悉索索的离开了营地,趁着天最黑的时候进入了银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