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怨诡的故事说到此处就停了,“后来”两字之后只剩沉默。他只是深深的,把自己完全的蜷缩了起来,那枚翠绿的平安扣透过他半透明的若隐若现。
“摄!”
叶郢手上几个咒诀结起,那掉落在地的骨环就像是个超大功率的吸尘器,怨诡已经团成一团的身体转瞬间就被吸回了骨环内。其间他毫无反抗迹象,只一直握着那枚平安扣按在自己的胸口。
几秒钟后,原本阴煞缭绕的室内顿时清新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次,那枚空荡荡的骨环内套嵌了一枚碧绿的平安扣。惨白的骨环住透绿的玉,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静静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一组严丝合缝的同心扣。
“后来,怎么样了?”叶郢长叹了一声,已经知道这后来绝不是什么美满结局,却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后来,虽然前线凶险,但他还是活下来了。只是林茴去执行一项机密任务,以身许国尸骨无存,且魂灵被囚不得解脱,他辗转得知林茴的消息便来求我。”
说到这里,早已经习惯把多余的记忆全都抛弃在脑海角落不再回忆的诛邪,都不由的想起当年那个魂力微弱却一直散发暖意,维持生前坚定信念的女子。
“她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真正的英雄。当时为了护下她极为虚弱的灵魂,我把她蕴养在了那个平安扣内。最后一次见他们时,是在他濒死之际。”诛邪手指轻点那枚惨白的骨环。
“他那时煞气和功德交织,于我倒是相合,所以我们做了一个交易。他用自己的煞气和功德交换我完成他最后的愿望。”
“他最后的愿望是把他自己制成这枚骨环?”叶郢看着那白绿套嵌的同心扣问道。
“是,他最后的愿望是希望护林茴冥路安稳,后世安康,所以我取了他头骨制成这一枚骨环,和养着林茴的那枚平安扣正好组成一枚同心扣,这同心扣本是埋入了林茴的衣冠冢。”
说到这里,诛邪的脸上浮现一分极浅淡的感慨之色:“本以为此事已了,但大约二十多年前,机缘巧合下我又一次见到了这块平安扣,才知道那座衣冠冢被盗了。同心扣被盗出后不知怎么的又被拆分成骨环与平安扣两样,之后流落黑市被分别卖出。
当时我只遇上了这枚平安扣,外圈的这枚骨环已经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是在主人你手里重新见到他。”
说到这里,又看那严密相合的同心扣,诛邪心里却是不由的生起了一阵火热。
同心扣,他当年不知怎么就灵犀一念的把那骨和玉并成了同心扣,而今日骨玉重合之时,竟也是他和主人重逢之时,这一切岂不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同心扣,同心!”快速的偷看了主人一眼,诛邪心里心里涌起股隐秘的欢喜。这同心扣是不是也是某种预兆。
一时间,竟觉得心里的那把烧了千年的火,慢慢的把这些年的苦都几乎熬成了蜜。
叶郢却是不知他这心念电转间的小心思,他的关注点还全然在平安扣和骨环上。
“据我在拍卖会上得到的消息,骨环这些年一直流落海外,既然他存在于世的执念便是守护林茴,在执念失了依托后,年年岁岁渐渐扭曲成了恶诡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想起拍卖会当时风闻的这枚关于这枚骨环的凶煞传说,还有此时重新套嵌回平安扣后就怨煞完全平息的模样,叶郢哪里还不明白,为什么这这骨环这些年一直有克主之说。
叶郢的视线重新落在同心扣上。骨环之上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但和之前想比,那就是怒海狂涛和水面微澜的区别。
就算平安扣里其实已经没有了林茴的魂魄。
她已经往生而去了。
把同心扣放入诛邪掌心,叶郢问道:“林茴的衣冠冢还在吗?若还在便送佛送到西,既然你当初应了,那便把这枚同心扣重新埋入她的坟墓吧,总归要有始有终的。”
“旧墓不在了,不过后来政府取了墓石墓土重新埋葬,如今就在西园烈士陵园内,英雄纪念碑上也刻了她的名字。
“竟然就在西园?”叶郢想起读书时每年清明学校必备的西园扫墓活动,甚至自己年少时还曾经不止一次的擦拭过那座英雄纪念碑。此时细细想来,似乎自己好似的确在碑上曾看到过林茴两字。
“是,就在西园。我会选个合适的时辰把这枚同心扣埋进去。”
诛邪话音刚落,骨环上最后缠绕的那缕阴冷气息也散去了。
也是在此时,一块小小的光斑以极快的速度扑入诛邪体内,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一般,已经被叶郢送回灵台的诛邪剑光芒微闪,剑身上那深刻的裂纹竟然被填补回来了一小块。
接着便是剑身撒娇般的轻轻震动鸣叫。
这看起来像是好事,但叶郢的脸色一时间却变得极其难看,他双眼猛的瞪大,眼神惊疑不定的落在诛邪身上:“这是怎么回事?你当年受到重创时还遗失了什么?”
作为剑主和铸就诛邪剑的人,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诛邪剑上的裂纹不止是裂,还有缺。
“难怪这几年就算一直在我灵台里养着,剑上的裂纹修复的速度也极其缓慢。”
但诛邪自己也是一脸懵,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我感觉没错,我的确是失去了一部分。”
听到这话,叶郢简直我拳给诛邪这铁脑袋来几下狠的,自己什么状态都不知道,竟然就这么模模糊糊的糊弄。
有心想问一下骨环里的那个诡,但......
两人的视线同时转向同心扣,可此时它已经完全平静沉寂,骨环内的那个灵魂竟已经消散,此时的同心扣已经和一件真正的普通的饰品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