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号周围零点一光秒范围内,检测到大量高度动态的微小热源。热信号的移动轨迹与该区域小行星的自然运动模式不符。根据运动特征比对……”
应龙停顿了半拍。
“……与赛勒斯星系遭遇战中,凌云号记录的‘曼斯特分裂体接近期波形’比对结果:匹配度为百分之九十三。”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
阎天套上战术外套的动作直接停在了半空。他缓缓抬起头,对着最近的通讯终端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应龙向阎天报告,他高度怀疑萤火虫号遭遇了曼斯特袭击,但尚不清楚曼斯特为何会出现在附近星域,因为目前关于曼斯特的唯一报告只有赵月曾经在边缘殖民卫星遇到的那一次。
闻言,阎天大步踏进舰桥,战术外套的下摆还来不及整理,裸露的胸膛上挂着几道未干的汗痕。他没有第一时间坐上舰长席,而是直接走到了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操作面板边缘,俯身盯着应龙投射出来的星域实时扫描图。
那团在第四小行星带边缘散布的微小热源,恍若一锅沸腾的灰白色芝麻,在深空黑色的背景上杂乱无章地游移着。而在那团热源的中央偏下位置,一个被标记为CF-7712的微弱信号正在以不稳定的频率闪烁,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萤火虫号的信号还在吗?”阎天沉声问道。
“仍在发射中,但信号强度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七的速率衰减。”应龙的声音从舰桥全频段中传出,“目前推测船体结构已出现多处贯穿性损伤,且维生系统正遭受持续性侵蚀。以当前衰减速率计算,萤火虫号的完整通信能力将在五小时四十分钟后完全丧失。船体结构完整性将于七小时后跌破临界阈值。”
阎天“啧”了一声,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操作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刚好走进舰桥的赵月。
赵月的脸色比刚才离开舱室时苍白了一些,但她的眼神格外明亮。她没有看阎天,而是紧紧盯着星图上那片游弋的热源标记。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
“萤火虫号的科考任务跟我有关。”
阎天挑了挑眉。
赵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出发前,让我父亲重启了深空生物研究所关于‘未知高能太空生命体’的课题研究。萤火虫号是在我离开之后被派出去的,应该是沿着我之前带回的坐标数据进行回溯搜索,他们想确认赛勒斯星系外围是否还有曼斯特留下的生物痕迹。”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嗓音微颤,但随即又被她压制住了。
“……我没料到它们会出现在这里。”
阎天沉默了两秒,紧接着“哈”地一声笑了出来,透着几许无奈和即将“活动筋骨”的兴奋。
“行啊。”他搓了搓后颈,目光扫过全息图上那团沸腾的热源,又落到赵月紧绷的侧脸上,“看来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赵小姐,你那十二条冷冻的尸体,马上就要换成活体标本了。”
他转身面朝主控台,声音陡然拔高:“应龙,全舰战斗状态提升至二级。解除跃迁引擎轴锁,准备短距战术跃迁。给萤火虫号发送应答信号,告诉他们应龙号正在赶来的路上,让他们撑住。”
他顿了顿,偏过头,朝赵月扯了一下嘴角:“你也别闲着,大小姐。既然是你家的船,你应该比谁都了解萤火虫号的船体结构和应急逃生系统吧?去战术分析台,帮应龙把救人效率拉到最高。”
阎天的话音落下,赵月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从阎天身上移开的。她没有立刻回应舰长的指令,而是偏仰着头,视线穿过主控台的全息投影边缘,落在了那个正悬浮在舰桥前方主通讯屏旁的虚拟身影上。
应龙正站在那里,面朝星图。他的侧脸被来自小行星带的微光数据流映得忽明忽暗,眉心微微收拢,手指在虚空中不时划过,好像在对某个普通人类看不到的界面进行操作调整。
他没有回头看她。
但赵月注意到,在她视线转向他的刹那间,他指尖的动作停滞了一小会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滑动。
他在关注她。
哪怕他全神贯注地在处理战备数据和萤火虫号的信号解析工作,他的感知网络中依然为她留着一个优先级极高的监听通道。
这个认知让赵月安心了些许。
她收回了目光,轻吁了一口气,随即走向战术分析台,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熟练地激活了操作界面。她说着自己掌握的情报:“萤火虫号的逃生系统布局我熟。母舰采用双壳结构,救生舱分布在第三甲板和第五甲板的左右舷两侧。左侧逃生舱的弹射机构在出厂时有一批老旧批次,在极限负载时容易卡壳。如果现在是紧急状态,右侧逃生舱的存活概率更高。”
她的指尖在面板上跳跃,调出了一组萤火虫号的原始结构图纸,投影到主星图旁边,精准地标注出了左右舷逃生舱的位置和舱门状态感应点。
舰桥里的操作员们立刻围了上去,整合分析她提供的数据。
而站在后方通讯屏旁的应龙,在所有人都专注于战术屏的时候,极短暂地侧过头。
他的眼睛望向赵月的背影,只望了一瞬,便转过头,重新投入到主控界面中。
他下达了一系列核心指令,将战术跃迁的航线参数修正至一个从未有任何联邦战舰尝试过的激进曲线。
而那句他原以为自己会在她回答之后才能安心展开的话,“你对我……是否真的抱有可以称之为好感的东西?”被他悄然存放在核心缓存区中一个被命名为“待解”的文件夹里。
在把人救回来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就让它在平行线程里暂时悬置着吧。他切断了那一条线程的算力分配,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投向那片危险的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