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数据面板看了大约三十秒，随后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外壳表面未检测到曼斯特生物质残留，辐射水平在安全阈值内，外壳温度正常……看起来这东西的密封做得还算靠谱。”

他放下扫描仪，转而打量着球体表面的锁扣结构，那是一个明显经过手工改造的机械锁，由原始的旋转式压力阀和一个外接的电子解锁面板组成。电子面板上的指示灯已经变得非常微弱，几乎快要熄灭，说明内置电源已经濒临耗尽。

林序伸手在那块电子面板上轻轻按了一下。屏幕闪烁了两下，挣扎着亮起了一行模糊的文字：

【氧气余量：0.3%】

【舱内温度：31.2°C】

【生物体征：检测中】

那行“生物体征”的文字闪烁了好一会儿，在最后的电量快要耗尽之前，终于跳出了结果。

【生物体征：存活】

林序的瞳孔在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把面板从手上扯下来的，转头冲着身后的操作台喊道：“通知医疗组立刻做好接收准备，打开生物隔离医疗舱的气闸！里面的人还活着！”

他回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个简陋的球形救生装置上，不自觉地低声骂了一句：“……真是命大。”

说着，他快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解锁程序。无论如何，他要在这颗球的氧气耗尽之前，把里面的人安全地弄出来。

球形避难装置的舱盖在林序的操控下发出一阵沉闷的气压释放声，随后缓缓向上弹开。一股混着金属磨损气味和人体体温的温热空气从舱内涌出，漫起白色的雾气。

他低头望去，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

舱内蜷缩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她侧躺着，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一头乱糟糟的金色短发贴在她汗湿的脸颊上，肤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干燥起皮，眼睫低垂，呼吸又轻又浅，显然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但她确实是睡着的状态。在经历了那样一场生死逃亡之后，她竟然在这个氧气即将耗尽的铁壳子里睡着了。

林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是心大还是心特别大。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极薄的透明数据载体，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她的手指死死扣在掌心里，仿佛那是什么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序喃喃了一句，没有贸然去掰她的手，而是先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生命体征。腕部脉搏存在，呼吸虽浅但稳定，瞳孔反射正常，没有明显的体外伤或生物污染迹象。他松了口气，侧过头，看向悬停在机库上方的全息监控节点，轻轻唤了一声：“应龙，你能扫描一下她手里那个东西吗？”

片刻寂静后，应龙的声音从最近的一个扬声器中响起。他的声音很轻，好似不想惊扰到那个沉睡中的人：“扫描完成。那是第二代光学神经网络存储芯片，容量为十二拍字节，内部包含大约两千七百个独立数据索引区块。”

他又不紧不慢地追加了一句：“全部是记忆文件。应该是仿生人的完整记忆备份芯片。”

仿生人。这个词在应龙号上并不陌生，但在这样一个场景下出现，一个险些在曼斯特的围攻中丧生的女人，在最后关头死死攥着一枚属于另一个存在的记忆芯片，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林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看着那个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着眉头的金发女人。他轻柔地将那枚芯片从她的指缝间取了出来。

芯片在机库的灯光下折射出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微光。

林序掂了掂这枚芯片，抬头看向监控节点，把声音压到只有他和应龙能听到的低度：“应龙，这枚芯片里的记忆……你看过了吗？”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没有。”

“没有你的授权。”

林序微微颔首，他把芯片妥帖地收进了自己胸口的密封样本袋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沉睡中的女人，他轻声说了一句：“等她醒了再说吧。这东西，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给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