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的舱室门滑开时,应龙通过上方的传感器看到赵月已经穿上一件低调的深灰色短夹克,把齐肩的黑色短发扎成一个利落的小马尾。她正弯腰将一个数据盒大小的东西装进夹克侧兜。
“你也要离舰?”应龙的声音从舱室顶部的扬声器中传来。
赵月微微颔首:“嗯。艾莉亚搭乘的财团接驳船会在维拉港的贸易站上层平台降落。她现在的状态不太稳定,我答应过她,送她上船。”
她说完,直起身来,捞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个薄款肩包,往门口走来。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偏仰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微型摄像头上。
她看着镜头,慢道:“而且我也想去看看维拉港市集里有没有卖一种边境星区特有的香辛料,听艾莉亚说那种香料加到热饮里能让人的情绪安定下来。”
话落,她不等应龙回应,便走进了走廊。而在她身后,那枚微型摄像头随着她的移动而轻轻地转动了一下角度,犹如一道追随的目光,安静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穿过走廊,走向通往机库的通道。
主控室的扬声器里,应龙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响了一下。似乎是一个短促的字节,但还没来得及组合成一句完整的话,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大约过了十秒,一条新的广播消息在舰内公共频道中响起,应龙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和官方:“所有离舰人员请注意,维拉港当地时间目前为午后十五时二十分,预计四小时后将有一次区域性对流降雨,建议离舰人员携带必要的防水装备。”
舰桥上的通讯副官听到这条消息时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终端上的维拉港气象数据,四小时后确实有雨,预报精确到了分钟。但他困惑地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声:“应龙什么时候开始管带不带伞这种事了……”
当应龙号缓缓驶入维拉港的泊位时,透过舷窗看到的景象让舰桥上的值班人员都愣了一下。
维拉港的确如传闻中一样热闹。
这座殖民卫星的内部构造属于典型的环形花园式设计,巨大的环形结构内侧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建筑群落。而此时正值当地下午的商业高峰期,环形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流:穿着荧光色工装的本地工人、带着全息面罩的外来商贩、几个明显来自更远星区的异星文化服饰的旅行者,甚至还有一队正在街头演奏不知名乐曲的街头艺人。
五颜六色的全息广告牌悬挂在每一座建筑物的外墙上,争先恐后地闪烁着各自的内容,从“正宗火星烤串”到“跨星系通缉令实时更新”再到“手工改造义肢,全场七折”。空气中混合着烤肉酱料的气味、某种略显刺鼻的工业润滑剂味道、以及从某个角落里飘来的清甜果香,各种信息素与感官刺激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身上。
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穿着带有维拉港自治徽标的荧光背心,在应龙号的起落架周围缓慢走动。其中的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这艘线条锐利的联邦战舰,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人敬礼,也没有人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他们只是冷冷地、机械地执行着自己的工作,甚至有一两个人在转头时故意朝应龙号的舷窗方向撇了撇嘴。
阎天站在舱门内侧,观察着外面的景色。他戴了一顶深灰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外面套了一件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黑色夹克。周烈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宽松的工装外套,鼓鼓囊囊的口袋里隐约可见便携式电磁手枪的轮廓。顾峰则靠在舱壁旁,神情冷淡地检查着自己的多功能战术腰带,但他那双眼眸却在已经开始以极快的频率扫视着舱外的人群分布和建筑结构。这是他长期执行安保任务养成的本能习惯。
“行了,别管他们了。”阎天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扭过头来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记住,采购清单上排在第一位的是冷却液,第二位是备用能量块,第三位才是我要的烤肉调料。别搞混了顺序。”
周烈嘟囔了一句:“我就记住第三位。”
顾峰冷酷地补了一刀:“没事,反正不管买错什么,最后锅都是舰长背。”
阎天深吸一口气,正要反驳,却在眼角余光扫过停机坪对面的人行道时突然顿住了。
赵月正从另一侧舱门走出来。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短夹克,肩包斜挎在身侧。她身旁跟着穿着研究所制服的艾莉亚,她的步伐依然有些不稳,但眼神看起来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由于赵月打算送完艾莉亚再单独逛一逛街,就没让随行人员跟着。
似乎是感受到了阎天的目光,赵月偏过头来,正好与阎天的视线对上。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阎天也点了点头,帽檐下的表情看不太清。他伸手压了压帽檐,转头对周烈和顾峰说:“走吧,尽量别惹事。”
与此同时,应龙号舰桥的主控环中,应龙的意识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同时监控着维拉港的所有公开频段通信、数万个遍布港口的监控信号,以及每一个正在接近或远离应龙号的移动目标。他的大量注意力资源被分配到了不同任务上,但他的核心处理线程里,有一个极小的、几乎未被分配在任何正式任务列表中的子程序,正在持续追踪着一个信号——那是赵月腕部便携个人终端的定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