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落在她的肩头,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赵月微微一怔,等回过神来时,就发现阎天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那只刚才干脆利落把人撂倒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她的肩侧,他脸上又恢复了优哉游哉的表情,仿佛那两秒钟内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别看了。”阎天侧过头,朝她挤了一下眼睛,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她去看下一场街头演出,“陪你去逛完剩下的摊位,你不是还有东西没买完吗?维拉港的香料市场要傍晚才收摊,来得及。”
赵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顾峰已经无声地放开了那个矮壮男人,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落后阎天和赵月大约两步半的距离,步伐沉稳而无声,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跟随着他们移动的节奏。
三个人穿过逐渐从震惊中恢复、开始重新流动起来的人群,朝集市更深处的香料区走去。卖水果的大叔弯腰捡起了那个滚落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放回了摊位上。陶瓷摊的老妇人推了推眼镜,重新坐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方言。那个荧光背心的管理员终于从地上捡起了摔碎的终端屏幕,发出一声欲哭无泪的叹息。
集市的喧嚣,恍如一层被短暂切开又重新合拢的水面,慢慢恢复了原状。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叫巡逻队。在维拉港这种地方,有人当街打架反而是日常风景,只不过这次倒下的不是外地人,而是地头蛇,倒是稀罕。
阎天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在一个摊位前看看香料罐的成色,或是拿起一颗本地特产的酸果闻一闻,再放回去。他的表情看上去悠闲自在。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种感觉不太强烈,就像穿上外套之后总觉得口袋里少了一样东西,但又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而此刻,在那个被远远抛在身后、体格壮硕的男人正站在一地狼藉中,两只手各拎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袋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装满瓶装调料的网兜,整个人看起来好似一棵挂满了装饰物的移动圣诞树。
周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左边是阎天塞给他的那包烤肉调料,右边是半路上他们挑好但没来得及拿的两袋本地干果,手肘上还挂着顾峰顺手买的一捆麻绳(鬼知道安全官买麻绳想干嘛),胸前网兜里的调料瓶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叮叮咣咣的碰撞声。
他再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阎天和赵月并肩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顾峰落后两步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正悠闲地拐过前方一座石砌拱门,消失在香料区方向的人潮中。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周烈站在原地,感受着维拉港略带潮湿的热风拂过他因用力而涨红的面庞。他沉默了片刻,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了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阎天!!!!你他妈的倒是等等我啊!!!!我一个人提着这么多东西你们就跑了?!你们是人吗!!你们说说你们是人吗!!!”
他的声音在集市的穹顶下回荡开来,惊起了栖息在横梁上的几只本地飞禽,扑棱棱地扇着翅膀飞远了。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壮硕的男人像一棵被遗弃的挂满礼物的圣诞树一样站在路中央,脸上写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愤。
远处,阎天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
周烈:“…………我看见了!我看见你停了一下!你别装作没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重新分配了一下双手的重量,把最重的几个袋子换了换手。迈开沉重的脚步,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那三个没心没肺的背影追了上去。
“我他妈下次采购任务绝对不跟舰长一组……绝对不……我发誓……我周烈对天发誓……再有下次我就是狗……”
***
在买到能加到热饮中使人情绪安定的香料后,赵月、阎天和顾峰路过了一个挂着占卜招牌的机器。
占卜机的外壳是复古的黄铜色,漆面斑驳,边角被维拉港潮湿的空气侵蚀出了暗绿色的铜锈。屏幕上用复古像素字体滚动着几行宣传语:“占星·塔罗·运势·感情·事业”、“赛勒斯星系最准的AI占卜终端”。机身上方有一盏小灯,时明时灭地闪烁着粉紫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