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她看着阎天的眼睛：“阎天，你老实告诉我，应龙……他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和他搭档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比我了解他。”

阎天偏过头，目光越过赵月的肩膀，看向餐厅里面那些正在闹腾的船员们。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地上的金属板接缝，好似在整理措辞。

“赵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平常吊儿郎当的调子，“我从应龙还在试航阶段就和他搭档了，这些年里，他执行过十七次高烈度空间战斗、九次跃迁紧急规避、不计其数的战术推演和日常调度。他从来没有犯过一次错。你知道一次也没有是什么概念？他是联邦军工的巅峰之作，他的逻辑回路里根本就没有‘错误’这个选项的容错空间。”

他抬起头，直视赵月的眼睛：“但你来了之后，他已经犯了好几次错了。擅自追踪离舰人员、越权操作机械臂扰乱舰内秩序、未经授权侵入民用公共网络篡改占卜机……这些事，按照应龙号的标准操作手册每一条都足够触发核心审查程序。放到别的舰船上，足够被判定为系统异常，甚至可能触发强制格式化。”

阎天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个复杂的、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感慨的弧度：“一台从不出错的战舰，在你来了之后开始主动犯错。你觉得，这代表了什么？”

他没等她回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进去吃肉。再不去，周烈那小子真要把所有好部位全扫光了。”

语罢，他迈步走进了餐厅，背影很快被涌上来的人群和烤架的烟气吞没。

赵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垂下眼帘。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烤肉的滋滋声淹没：“代表……他开始有自己的愿望了。”

***

烤肉的热气、油脂的焦香和酒液的醇厚在空气中交织，餐厅里已经进入了第一轮狂欢的高潮。周烈果然兑现了他的宣言，面前的盘子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肉，正大口嚼着，腮帮子鼓鼓囊囊。顾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啤酒，正竖着耳朵听旁边两个轮机兵聊八卦，面色冷峻，眼睛里的精光却出卖了他。

而阎天，则靠在吧台边沿，手里满满一大杯深琥珀色的烈酒，仰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下去了大半杯，喉结上下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哈出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气，眼神里透着刻意的放纵和迷离。

林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浅金色的低度果酒，一脸狐疑地站到了阎天旁边。

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他打量着阎天，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舰长，这酒好喝吗？”

阎天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举起杯子朝他晃了晃：“好喝啊！好喝极了！林序你酿的这个酒真的绝了，喝下去就感觉整个人的烦恼都被泡在酒精里溶解了，连失恋的痛都快要忘干净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林序眨了眨眼，愣在原地，困惑又真诚地发问：“舰长……你啥时候恋爱了？”

阎天正要再灌一口酒的动作顿住了。他端着杯子悬在半空中，目光穿过餐厅里攒动的人影，穿过烤肉架升腾的白烟，穿过周烈挥舞夹子的夸张动作，最终落在一个安静的身影上。

赵月正站在自助餐台旁，端着一杯饮料，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位女机械师说着什么，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暖色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她肩线的弧度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阎天看了一会儿，又收回了视线，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他把空杯重重地放回吧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转头看向林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了一句让林序彻底愣在原地的话——…

“还没恋呢，就失恋了。”

他说完，按了按林序的肩膀，走向餐桌。

只留下林序一个人站在原地，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睁得溜圆。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还没恋就失恋……这什么新的量子态感情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