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彻底的沉默。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序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远处通道通风系统的低鸣。

过了好一会儿，赵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极其微妙而复杂的语气，似压着惊讶和笑意：“你是说应龙他为了我……把整个算力系统搞过热了？”

林序用力点了点头：“是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月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林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勇气跟赵月说第二次话，除非应龙的核心温度再次报警。

***

餐厅里，午餐时分的喧嚣刚刚散去，还剩下零星几个人分散在各个角落。林序端着一份已经凉了一半的意面，坐在靠窗的长桌边，对面是一脸淡漠正在慢条斯理切牛排的顾峰。

林序叉起一坨意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神飘忽地看着窗外流动的星海，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所以呢？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我上午去找她谈了，也没见她采取什么特别行动啊，怎么核心温度中午之前就降下来了？这不科学啊……难道是说了什么话？还是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顾峰没有抬头。他专注地将一块切成标准两厘米见方的牛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才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冷淡语调开口说了一句：“你不该打听这种事。”

“我这不叫打听。”林序立刻反驳，“我这叫技术分析！核心系统的状态波动直接影响全舰运营效率，作为总工程师我有责任搞清楚变量输入和输出结果之间的因果逻辑关系！”

顾峰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写着“你编，你继续编”的嘲讽。但他还没开口说什么，一个声音就极其自然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她告诉我了。”

那个声音沉稳、优雅、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应龙黑发红眸的投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桌旁的座椅上，一身干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坐姿端正。他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表情是惯常的从容自若，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值得一提的核心过载事件。

林序叉子上的意面滑回了盘子里。

他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道光影，咽了口口水，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应龙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似在分享一个重要发现：“她说，她喜欢高冷的男人。”

这话落下的瞬间，林序和顾峰同时静止了一秒。林序的脑子里警铃大作，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成形。他没有来得及开口阻止，应龙已经转向了一旁的顾峰，那位面容冷峻、惜字如金、常年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的安全官。

应龙的目光诚挚而认真，宛如一个真心求教的学生：“所以，顾峰上尉，我希望能向你讨教一下。请问你是如何保持如此稳定持久的高冷状态的？其中是否有可供参考的方法论或行为范式？我注意到你说话从不超过必要的词语，面部表情在九成以上的社交情境中保持零波动，肢体语言的开放度极低却不会让人感到冒犯，这种精准的度是如何把控的？如果你愿意分享经验，我将不胜感激。”

顾峰握着刀叉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他的嘴角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幅度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应龙那张满是求知欲的脸，冷冷地回道：“天生的。你学不来。”

语毕，他端起餐盘，站起身来，离开了餐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看不出任何破绽和动摇，直到他绕过转角，消失在餐厅门口的那一刻，林序的余光恰好捕捉到，他那只握着餐盘的手轻颤了一下。

林序默默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盘子里那坨凉透的意面，在心里喃喃自语：“完了。这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