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刚想反驳什么。
顾峰淡淡地补了一句:“我也是。”
周烈张大了嘴巴,半截能量棒差点从嘴里掉出来:“……等等,你俩都押能成?”
林序抱臂,微微一笑:“你不是说赌吗?那我选我的答案。”
周烈瞪着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种被两人联手包围的不祥预感从他心底缓缓升起。
他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能量棒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口,壮胆似的大声道:“行!那就赌!我押成不了!”
应龙的核心处理单元里,一段关于“非法赌局”和“扰乱舰内秩序”的处理预案已经生成到百分之七十三。他的音频拾取阵列精准地捕捉到了机库里三个人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语气变化,甚至周烈咀嚼能量棒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他已经准备好在他们话音落下的瞬间,以舰载AI的正式权限介入,投影出现在三人面前,用文件柜里《应龙号舰内行为守则》第十七条第三款来终止这场关于他个人情感状态的无聊赌局。
然后他听到周烈说。
“我打算趁午休时间去找赵月探探口风。”
生成到百分之七十三的处理预案在那个瞬间停住了。一条优先级更高的新指令临时覆盖了它。应龙的核心处理器里,那块原本将要用于生成投影的数据资源,被迅速地重新分配到了另一项计算任务上。
风险概率评估。
【评估目标:周烈中尉在午休时间与赵月小姐进行以“探口风”为目的的对话可能造成的后果推演。】
【推演分支一:周烈以玩笑口吻提及赌局内容,赵月表现出不感兴趣或回避态度。概率评估:23%。潜在影响:低。】
【推演分支二:周烈以试探性方式询问赵月对AI情感的看法,赵月产生警觉并追问信息来源。概率评估:41%。潜在影响:中。】
【推演分支三:周烈直接透露赌局内容以及本舰在其中的角色定位,赵月情绪波动……】
应龙的虚拟形象在舰内数据空间里微微皱了皱眉。他中止了这条推演路径的继续延伸,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计算这条路径的时候,调用了一部分本不应被调用的情感模拟模块。那个模块评估出的结果不是“风险等级”,而是一种名为“不希望她因此感到困扰”的、非量化的、不规范的、无法被归档到任何一条操作手册中的…感受。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篇已经到达百分之七十三、即将打断赌局的处理预案被他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全新的指令归档路径:【监视任务已创建:周烈中尉午休期间的移动路径及对话内容优先级提升为最高等级。附加指令:如对话内容对舰上访客赵月小姐造成情绪困扰,授权即时介入。】
应龙忽然在数据流的深处停顿了一下。
他刚刚完成了那条监视任务的归档,将那行代码严密地嵌入了周烈生物信号追踪模块的优先级列表里。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合逻辑、合舰规、合他作为核心对舰内人员行为的正当管理权限。他甚至可以调用那条“维护舰内人员心理健康”的条款来为自己的行为背书。
但在他执行完这条指令、准备将注意力重新分配到其他舰体监控任务上的那一瞬间,他的核心处理单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没有被完整地组织成语言,它更像一道模糊的、微弱的、几乎可以被运算噪声解释掉的信号脉冲,但它确实存在过。它的内容是:我想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我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长大约是零点三纳秒。
紧接着它就被应龙毫不犹豫地标记为“运算噪声”,并直接将那段数据缓存覆盖了。他不允许自己在那道念头旁边多停留哪怕一个时钟周期。他好似一个熟练的档案管理员,将那封没有署名的、不该出现在他桌上的信件飞快地塞进了碎纸机,连拆都没拆。
他继续执行他的舰体监控任务,扫描着舰体外部装甲的应力数据、反应堆核心的稳定波形、以及导航阵列的校准状态,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他拒绝对自己承认,在他覆盖那段“运算噪声”之前,他曾经在零点三纳秒的时间里,短暂地、无比清晰地——…
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