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天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在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开门见山地说：“赵小姐，应龙号要在沃特停靠二十个小时，水资源补给的活儿自动化系统就能搞定。我打算给全舰放个假，分批下去透透气。那片海滩据说是环星域顶级的好去处，白沙滩，蓝海水，阳光也好。”

他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所以，我想邀请你一起下去玩。访客也是应龙号的一员嘛，应该跟舰员同乐。”他说完这句话，又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而且我特别想看看你穿泳装是什么样子。”

赵月挑了挑眉。若换成旁人，这句话大概足够让人转身关门了。但她并没有。她盯着阎天那双毫不躲闪、坦坦荡荡的眼睛，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她边笑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息道：“阎舰长，你这个人……还真是从来不会拐弯啊。”

阎天耸了耸肩，一脸“我就是这样的人”的表情。

赵月将数据终端收进口袋里，抬起头看他：“好啊。反正我好久没去海边玩了。”

阎天听到这个回答，嘴角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好几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补给进入自动化阶段之后，第一批轮休人员下舰。我让林序给你准备一套泳……”

“不用了。”赵月打断了他，“我有。勘探任务的时候，去过几个水域星球，泳装和潜水服都是常备装备。”

阎天一愣，随即竖起一个大拇指：“专业。”

赵月没再理他，转身走回了舱室。但在舱门合上之前，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淡淡地飘了出来：“不见不散，舰长。”

阎天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舱门，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像刚打赢了一场仗。

下午两点整，应龙号的水资源补给作业已全面进入自动化处理阶段。第一批离舰轮休的舰员们已经在舰载穿梭机舱门口集结，周烈扛着一个沙滩排球网架，顾峰面无表情地提着一箱冰镇饮料，林序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塞满了防晒霜和医疗包。阎天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一片被舰桥人工光照养白的皮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沙滩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判若两人。

赵月出现的时候，整个穿梭机舱里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她穿着一件简洁的黑色连体泳装，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衫，齐肩短发随意地拢到耳后，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拎着一个防水袋，看到阎天那身打扮，脚步顿了一下，但表情控制得很好，只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舰长这身打扮……”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挺有度假风情的。”

“那必须的。”阎天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展示了一下他衬衫背后印着的一只夸张的荧光色鹦鹉，“入乡随俗，到了海滩就要有海滩的样子。”

众人鱼贯登上穿梭机。阎天走在最后，正要踏上舷梯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仰起头，看向穿梭机舱门上方那个不起眼的监控镜头。他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故意的、存心找茬的味道。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懒洋洋的、欠揍的语调，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度，确保通讯频道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每一个字。

“哎，应龙啊……你说你要不要派个什么无人小飞机，跟着我们去海滩上，看看我们玩得怎么样啊？”

舰内扬声器沉默了几帧画面那么长的时间。几帧之后，应龙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在整个机库中回荡开来，语调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舰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认为，将舰载无人侦察机用于跟踪拍摄舰长在海滩上穿着荧光鹦鹉衬衫打沙滩排球这一用途，将严重损害应龙号自服役以来保持的战术威慑形象。因此，我谢绝您的提议。”

阎天被噎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大笑。他拍了拍舷梯扶手，大步走进了穿梭机舱。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穿梭机内部，周烈已经憋不住笑出了声，顾峰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而赵月则靠在座椅上，她侧过头，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应龙号深灰色的舰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