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楫舟环顾了下四周这么多人,转过来气得双手捏妹妹的脸:“你懂什么,这根本不是按成绩排的!”
妹妹吃痛捂着脸,江楫舟继续教育她,也意在给本无人在意的周围人解释:“看清楚,本校的按成绩排,我初中又不是这个学校的,都直接补在班级后面。”
“你现在年级前十又怎么样,跟你说情商也会影响智商,很多人高中因为情商低成绩一落千丈悔不当初的,多跟我学学高情商说话吧你。”
妹妹被教育地一愣一愣的:“哦哦。”
初希认真看了看,他说的没问题,外校的那些陌生名字确实都在每个实验班的尾部。
但......
初希思绪被赵北棉打断,她过来拉着她走了。
赵北棉还在因为刚才那些人的话而气愤,话里话外都暗指女生学不过男生,她在恶心到原地打军体拳:“男的学理就一定比女的好吗,我就不该纠正他让他摸你名字。”
初希说:“明天给名单喷点消毒液。”
赵北棉纠正:“给他嘴喷点消毒液才对。”
初希去食堂充了水卡和饭卡,在宿管阿姨那领了宿舍用品,登记了军训服装的尺码,等一切收拾妥当,差不多10点等她妈妈来了才赶回教室开家长会。
教室的桌椅和板书由先到的同学帮忙布置好了,在外等候的家长陆陆续续往里进。
谭嵘山历年开家长会的风格都是不允许学生入内,学生的位置就给对应的家长,且窗户紧闭,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看着看着,大家也觉得没劲,各自散开干各自的事去了,一些男生约着去打篮球,女生们去遛弯打羽毛球。
走廊上稀稀疏疏剩了些人,初希正和赵北棉说着话,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在给外校的新生介绍:“她是初希,你肯定听过吧,然后她,看见没有,三点钟方向,她就是谭念,咱们班主任女儿。”
“我靠,我妈说有自己女儿在班上,班主任肯定很负责,但不知道为什么代入她感觉好窒息。”
初希顺着这个方向扭头看去,谭念站在16和17班的交界处,形单影只地靠在走廊上低头看手机。
初希初中和谭念不同班,但同一个年级的,每天跑操、上厕所都打过照面,再加上谭念是赫赫有名的谭嵘山的女儿,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十二点家长会结束,一些家长和学生一起离校,还有些父母留在教室里跟老师单独谈论孩子情况。
初希朝教室里张望了一眼,妈妈赵锦淑还留在里面和人说话,赵锦淑在世贸商场负一楼的一家服装店上班,只给请两个半小时的假,结束后需要立马赶回去。
初希掏出手机看了眼,担心是她忘记了时间,不得已进去喊她。
和赵锦淑正在聊天的中年女人叫乔芦。
两个人曾是同乡,高中一个班,当年关系说不上是最好的朋友,但成绩旗鼓相当,无论班主任还是同乡村里人提起这个总会连带着那个,可毕业之后因为通讯不发达再也没有联系。
乔芦没有想到多年之后儿女会在一个班,比起追忆过往,谈人生抱负、家庭教育和儿女成绩等等,乔芦显然更关心的是赵锦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旧想看看与她势均力敌、平分秋色的另一种人生。
乔芦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语气也略显急促起来:“你后来去的哪个大学,我报志愿的时候我妈死活不让我出省,你是不是去了北京,你肯定去了北京,你去的哪个大学?”
初希在进教室走到赵锦淑身边的时候,正好听见妈妈的回答。
“哦,我么。”赵锦淑神色平静,整个人像和煦的晚霞,如同说起今早起床没吃早饭那样一件平凡小事般道,“我没上大学。”
仿佛一声惊雷砸进湖里,乔芦在惊诧中说不出话来。
很久之后她回过神,反应过来,笑呵呵的:“你骗我吧?”
赵锦淑不欲与人辩论或解释,只轻轻说:“真的。”
乔芦拿余光打量着赵锦淑。她没有因为出席家长会而刻意打扮,穿一件朴素的没什么花纹的T恤和黑色裤子,一张温和的脸上略有年龄痕迹,她无法凭赵锦淑的样貌或举止判断出她是否上了大学。
但交谈下来乔芦有一种感觉,赵锦淑沉寂了许多,如果她高中时是夏日明媚的烈日,此时的她则更像是秋末傍晚的黄昏。
她可能,说的是真的。
这个猜测击中了乔芦,让她一下子无所适从起来。
她略带尴尬地笑笑,想要窥探明该与她平分的另一半秋色为什么会是寒冬,是考试失利吗,还是她恋爱脑不愿意读书了,或者是家庭发生了什么变故,不,不应该问,这太不礼貌了......
初希走过来喊了声赵锦淑:“妈,我们走吧。”
赵锦淑冲乔芦笑了一下,环住初希的肩:“这是我女儿,你儿子呢,怎么没看见?”
乔芦心绪涣散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见儿子的身影:“不知道呢,可能待会过来......”
乔芦定了定神,不打算再提及之前的话题,她嘴角牵起一个微笑看向初希:“你叫什么名字?”
初希认路很厉害,认人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是天生的,面前这张脸的微笑弧度和相似的脸型轮廓让她想起刚才的男生。
初希正要回答,那人的声音比他本人先到,如粘腻灼热的夏日里砸进一粒薄荷般清凉,说的话却和音色完全不搭:“乔女士你磨叽什么呢,是不是打瞌睡被留堂教育了?”
随声音而来的是少年蓬勃的气息,穿白T短裤,小腿利落劲直,步伐大而快,举手投足如压不住的劲松,从后门进来的瞬低了下头,像是怕被门框撞到的下意识动作。
唯一与之突兀的是,他手里提了一个女款的粉色书包,右肩上还挂着一个同色的,贴有卡通图案的肩带水壶。
他却除了他妈没看任何人,径直朝着角落里饮水机的方向走去,路过教室后排的黑板报时随意地抬手摸了下顶部,一只小狗的左睛就这么被他手肘擦掉,成了独眼狗。
乔芦一看见儿子,刚才的温柔面具一瞬卸下:“江楫舟你看看你,你身上是有刺吗?”
江楫舟拿杯子灌了好几口水,这才从后排的桌子上拿起一根粉笔往小狗眼睛的位置一戳,那粉笔就这么钉住,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转过头来苦口婆心:“乔女士给点面子行不行,周围这么多人呢,还这么多女同学。”
乔芦和江楫舟吵了几句嘴,又和赵锦淑聊了几句,说要去办公室和班主任谭嵘山单独聊聊孩子情况,问赵锦淑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赵锦淑解释她要去上班,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们加了微信,初希挥手打招呼:“阿姨再见。”
乔芦见赵锦淑有急事的样子,便也没留,只诚恳说:“改天来家里吃饭。”
又微微弯腰对初希道:“放心,我家里女孩子多,你应该玩得惯。”
初希笑了笑,只应下来:“好。”
赵锦淑母女俩走后,乔芦才想起来没让两个孩子正式认识一下,她回头问江楫舟:“她叫什么名字?”
江楫舟正抠着粉色肩带水壶上的水晶带钻卡通贴纸,这水壶是他妹妹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都上初一了,审美还是这么震撼幼稚。
他一个自诩一米八一的大男人,挂在脖子上走了一路忘记取下来还给她,显得他很像个误入校园渴望求学的智障。
“是你同学的女儿,我怎么知道叫什么。”江楫舟跟贴纸较劲,回答地心不在焉,“说明你一点都不关心同学。”
乔芦正要骂他一天脑袋不关心正事,旁边有一个正在搬桌椅的女生开口说话:“她叫初希。”
乔芦无比诧异,初希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拔高音调反问:“初希是她?”
“对。”女生将手里的凳子推进课桌下,说,“她是初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