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晚高峰,天色大暗,街上车辆和行人都很少,单憬宁缓慢地转着眼睛,忽然看见右侧树荫底下穿着灰蓝色羽绒服的长发女人。
是许婳。
她大概是真的有点醉了,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提着脚边的小石头,米色的长围巾和她的头发一起被风卷起来,悠悠荡荡。
许婳比他们早走一些,单憬宁以为她已经回去了,不过他并不想上去打招呼,一是他们刚刚才道过别,二是当许婳看向他时,他总觉得自己藏起来的那点秘密无处遁形,他并不喜欢这样。
不过许婳也没有在那边站多久,一辆黑色的中型车开过来,单憬宁看不清牌子,但好在上面下来的是谢洄。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便看见许婳十分亲密地凑上去,双手环住谢洄的脖子,晃晃悠悠地在她唇角印下一吻。
!!
单憬宁猛地瞪大眼睛,一瞬间耳边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那两个拥吻的人占据着他的全部心神。
心跳有刹那间的停止,然后失衡般剧烈跳动。
单憬宁迟钝地眨了下眼,陡然回神后忙挪开视线,却看见身边的两人也正看向那个方位。
等到单憬宁再转回头望去,许婳和谢洄已经上了车,她们应该没注意到他们,车开上了柏油路,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良久郁珩才打破沉默,他轻轻笑了一声,又觉得不妥马上收敛。
“她们是……?”郁珩问道。
郁振周也才缓过神,面对他们时僵硬地笑了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她们是爱人,行业内都知道。”
“您对两个同性在一起有什么看法吗?”郁珩紧接着又问。
闻言单憬宁猛地抬眼,郁珩却没在看他,他又很紧张地望向郁振周。
“我能有什么看法?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郁振周无所谓地笑着,然后又皱起眉:“不过业内有些人确实很排斥,这也让许老板损失了很多生意,但人家自己有本事,现在也做得风生水起的。”
单憬宁看着他生硬又不自然的笑,抿紧了唇。
郁珩皱着眉,眼睛直直地看向郁振周,急切道:“爸,那如果我!”
他的手被单憬宁猛地一拽,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郁珩回头,单憬宁朝他摇着头,眼睛里满是哀求,像是要哭。
于是郁珩沉默下来,在郁振周疑惑的一声“嗯”之后也摇了摇头:
“没事。”
司机小林很快到了,三人上车后没再有交流,倒是小林断断续续跟副驾坐着的郁振周闲聊,郁振周往常也会跟他聊天,但今天的话格外多些。
后座的两人隔了点距离,单憬宁一路僵着脖子瞪着窗外,余光里能看见郁珩在车窗上的倒影,他也在通过车窗的反射看他。
外面又下起细雨,雨丝打在车玻璃上,又凝成水珠滚落,正好滑过单憬宁印在车窗上倒影的颊边。
像泪。
锦市并不是个多雨的城市,但今年冬天好像下得格外频繁。
回到家单憬宁也不敢在客厅多留,安静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离开前写到一半的作业还摊在书桌上,与那本练习册隔了小臂远有另一份试卷,正前方是两张紧挨着的凳子。
单憬宁垂眼看了片刻,拉开属于自己的那把凳子脱力般坐下,又立马趴在桌上,整张脸埋进手臂里。
门外一片寂静,郁珩迟迟没有来拿他的试卷,单憬宁不确定他房间里是否有另一把椅子,但他们俩的房间不论从户型还是装饰上都十分相似,所以想来是没有的。
单憬宁的呼吸闷在衣服的布料里,让他有点缺氧,大脑开始变得很缓慢,似乎有极为饱满的情绪压迫胸腔,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感到很累。
不知道在桌上趴了多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安静几秒后被打开,单憬宁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停在了他身边。
单憬宁在手臂的阴影里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没动。
“宁宁?”
他听见郁珩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郁珩坐在了身边的椅子上,衣服布料摩擦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单憬宁又听到一声很轻的、像是叹出来的声音。
“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