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憬宁怅然盯着滚动的插画，绚丽的色彩强势地闯进视线中，有生命般攻城掠地，身边的人和物一下子都淡去了。

他眼睫一颤，簌簌落下泪来。

心脏像受到电击样剧烈抽动，单憬宁痛到无法自抑，血液流经四肢百骸，让他全身都止不住地抖，呼吸变得十分艰难，每吸一口心中的苦楚就重一分。

旁边的郁珩吓了一跳，连忙握住单憬宁的手，把他整个带进怀里，给他顺了顺背，但没有任何效果，单憬宁还是抖，两只手紧紧抱住了他。

“我以为你会开心……”郁珩搂紧他，目露担忧，语气里甚至带上了自责。

怀里的单憬宁猛地一摇头，即使喉咙干涩无比却依旧肯定地说：“我很开心。”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单憬宁埋在郁珩胸前，努力缓过那阵劲，又补了句：“我真的……特别开心。”

郁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空出一只手轻柔抚过单憬宁的头发，再到耳朵、侧脸，一遍遍安抚他。

过了快十分钟单憬宁才稍稍平静些，他把头抬起来，眼前雾蒙蒙的，郁珩的身影很模糊。

单憬宁意识到自己哭了太久，现在的样子大概很狼狈，又觉得不好意思，把脑袋重新埋回郁珩怀里，拿他的衣服狠狠蹭了下眼泪，不出来了。

身前传来很轻微的振动，是郁珩在笑。

单憬宁又猛地抬起头，正好抓到郁珩尚未压下的嘴角，很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你在笑什么？”

声音还带着鼻音，语气有点像威胁。

郁珩眨巴眨巴眼睛，非常不惜命地回：“你好可爱。”

放在平时单憬宁根本不介意别人说他可爱，但在现在的语境里他非常不爽地抓住了郁珩的衣领，把人拽到眼前。

“你说什么？”

这次真的是威胁。

于是郁珩顺从地弯下腰，鼻尖蹭着单憬宁的鼻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再次说：“很可爱。”

单憬宁看着郁珩近在咫尺的脸，自己的倒影完完整整地倒映在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像被蛊惑了一般，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几次郁珩的吻都重得不可思议，单憬宁面红耳赤地推开他，自己靠回椅背冷静片刻，眼睛重新聚焦于电脑屏幕上“继续游戏”的按键，问：“你是什么时候弄的？我以为已经没有了……”

“我们原先不就构思得差不多了吗？其实一开始那台老电脑上的代码只错了几个字符，我后来检查一遍就能进了。”

郁珩胳膊肘搭在椅背上，垂眼看着他，又轻笑了声，嗓音淡淡的：“只不过没赶上给你看，你就被单阿姨接走了。”

单憬宁眨了下眼睛，没有应声。

外婆去世那年他在读初一，单文莺当时还没跟她的第二任丈夫离婚，便以学籍不好转的由头让他留在锦市。

临时请的保姆阿姨也是个不尽心的，单憬宁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郁珩到了初中跟他没到一个班去，还是周末兴趣班下课，回家路上他低血糖晕倒才发现的。

郁珩不知道怎么跟家里说的，隔天就跟着郁振周一起来接他回郁家，那个保姆单憬宁后来也没再见过了。

那一年外婆的意外离世给单憬宁造成了很严重的打击，每天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画画，闻荻知道后默默给他续了一年兴趣班，隔壁学编程的郁珩每次下了课就急匆匆出来，坐在他旁边等他画完。

郁珩怕他一个人呆着乱想，总是想方设法挤过来，有几次翻到单憬宁的插画便缠着他要听这个故事，然后隔了几个月神秘兮兮给他看了一段代码，得意洋洋说做出来了，结果导入后全是乱码。

单憬宁抬头望向郁珩，后者冲他笑了下，接着说：

“本来想立刻给你看的，但那段时间你好像很忙，发过去的消息都没有回……”

郁珩的表情突然悲伤起来，他弯下腰抱住单憬宁，声音有些闷：“怪我当时没深想，让你在那边吃了那么多苦。”

单憬宁哑然，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郁珩稍稍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声音似回忆般飘飘荡荡：“后来那台老电脑快坏了，我一直都找不到能做新电脑兼容适配的人，直到有一天跟我爸去应酬，手机聊天框被婳姐无意看到，她说可以帮我。”

“婳姐有一家公司是做游戏的，帮我弄完后就问我考不考虑把游戏卖给她。”郁珩说着伸手揉了把单憬宁的耳垂，笑道：

“她说故事很新颖，插画也精良，建设一下能吸引很多人来玩，我一听这不全是你的功劳嘛，就跟她说这些是我朋友做的，之后再说吧。”

他说着顿了下，又笑眯眯凑近他，询问：“卖吗？男朋友？”

男朋友也笑起来，学着他的语气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