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荻一见到单憬宁就把他的脸拢进手心一顿揉搓:“脸怎么这么冰啊?玩得高兴吗?”
单憬宁在她手里艰难地点着头:“高兴。”
闻荻就笑起来,招呼他们俩上车。
晚饭是郁振周打电话让私房菜馆送到家里的,用过饭后单憬宁就回了房间。
说是要跟郁珩断了,但具体怎么实施依旧是件让人头疼的事,要慢慢来、要循序渐进。
单憬宁盯着房间内的白墙发呆,不但方法没想出来,心情还不受控制地低落下去。
他搓了把脸,把书包拉开来,决定做张数学卷子换换脑子。
一张试卷很快做完,单憬宁对过答案,然后将笔一丢靠进椅子里。
时间已经很晚了,房子里一片安静,可白天过山车上的风声似乎还响在耳边,手背上的触感还在,那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席卷着他。
单憬宁长长地叹了口气,打开房间门下楼,准备去接杯水缓缓。
下到走廊时单憬宁看见书房的门没关严实,有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在对面的墙上落下一道暖黄色的影。
大概是闻姨或者郁叔叔在处理工作吧。
单憬宁不欲多停留,想着接完水就赶紧上楼,不要打扰他们办公,却在路过时听见郁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一晃而过,说的什么单憬宁没听清,但却硬生生让他的脚步停住,再挪不动半分。
郁珩为什么会在那?
一股没来由的紧张充斥着他的大脑,单憬宁此刻迫切地想弄清楚郁珩在里面谈些什么。
一会就好,只要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事就行……
即使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妥,单憬宁还是留在了原地。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闻荻的声音不徐不缓地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柔和温婉:“小珩,你跟宁宁的矛盾解决了吗?”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郁珩的声音才出来:“没。”
“很大的事吗?方不方便跟我和妈妈说一下?”是郁振周的声音。
郁珩好像轻轻笑了一下:“对我来说是挺大的事,对他应该也是一样。”
单憬宁靠在墙上,手指微微蜷了下。
“那更要好好说清楚了。”闻荻有点急了:“或者跟我们讲,我们从中调解一下?”
房间里没声了,过了一会闻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更柔和了些,小心翼翼。
“小珩,我们把宁宁接过来,你是不是有点落差呀?”
她顿了一下:“虽然接过来前我们聊过,但毕竟没真的接触,你会不会觉得爸爸妈妈对你的关注比以前少了?”
“没有的事!”
这次郁珩倒是回得很快,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接了他来。”
“那是为什么呢?”郁振周问:“宁宁虽然没同意收养,但在爸爸妈妈心里就是自己家孩子了,我们还是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好好相处的。”
“我们相处得挺好的。”郁珩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他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单憬宁立在门外的阴影里,眼眶开始发酸,他忍不住透过打开的那条门缝往里面看。
那道窄窄的光里只能看见郁珩一个人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沙发里,肩膀塌着,低着头。
“既然宁宁住过来了,那就是家里的一份子,他性格比较内向,平时伤心了难过了也不会主动提,我们要多关心他一点。”
“把宁宁当亲弟弟,好吗?”
郁珩沉默着,喉咙干涩,很难回应这个问题。
是了,他太贪心,他想要爱人,也想要父母。
他都如此难受,宁宁只会比他更加煎熬。
郁珩抬起头,父母还在满含期待地看着他,他却说不出一个好字,只能很轻地点了下头。
后来闻荻和郁振周又安慰了他几句,但郁珩一个字也没记住,他胡乱扯了些别的,然后打开房门出去。
二楼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郁珩身子一僵,上到二楼,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沉默几秒,然后迈步走到单憬宁紧闭的房门前。
“笃笃。”
门被敲响,郁珩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垂眼看着门底下漏出来的一小点光,轻声叫了一句:
“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