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憬宁一滞。
胡皓知道了！
中午放了学，单憬宁慢吞吞地跟着郁珩身后，还没出正月，家里的司机还在放年假，他俩要自己走回家去。
快到大门时单憬宁突然拉住了郁珩，然后停下，表情踌躇。
“烫伤膏早晚各一次，别想把晚上的赖掉。”郁珩捏了捏他的手，眯着眼睛说。
“不是这个事！”单憬宁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要赖掉涂药吧。”
说完他又气恼自己被郁珩带偏了题，抬头瞪了他一眼，又给自己顺了顺气才斟酌着说：“胡皓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
“这样啊。”郁珩看上去毫不意外，他点着头，轻轻揉了下单憬宁的耳垂说：“没事他不会说出去的，不要担心。”
“我知道。”单憬宁小口呼出一口气，依旧担心：“但是会不会有其他人看出来了啊？我们是不是！”
“不会的不会的。”郁珩轻轻搂了他一下，安抚道：“就算有人看出来了，这么久没说出来应该也没把这个当回事，不要怕宁宁。”
单憬宁胸口还是有点闷，但也算稍稍安心一些，小幅度点了点头。
到了家门口，在郁珩掏钥匙前单憬宁收回了与他交握着的手，几乎是在他收回手的同时，面前的门开了。
“我就说是他们回来了吧，快进来快进来，冻坏了吧？”闻荻站在门口，而单憬宁的视线越过她，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心的人。
是单文莺。
单憬宁刚才那点烦闷迅速扩大，一言不发地跟着郁珩进来，还没出玄关便有一道身影从柜子后跳出来，冲他们大吼一声。
单憬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单艺恩，身边的郁珩也没多大反应，只是伸手下意识扶了下单憬宁的腰。
吓人的小鬼非但没觉得自讨没趣，阴森森的视线还在单憬宁和郁珩之间来回转了转，从喉间溢出一声怪异的笑，又捧着他的蛋糕坐回沙发上去了。
闻荻给单憬宁顺了顺毛，轻柔地说：“你妈妈说明天的飞机回江城，今天再来看看你。”
单憬宁毫无波澜地点了下头，对闻荻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轻声说：“那我先上楼了闻姨。”
闻荻轻轻叹了口气，又把甜品每个拿了两样交到郁珩手上，冲他说：“这个是叔叔上午刚买回来的，等会尝尝。”
“好。”单憬宁眉眼柔和一些：“谢谢闻姨。”
进了房间关上门，郁珩将情绪明显低落的单憬宁按在椅子上，把甜品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又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尖：“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吗？”
不见得。
单憬宁慢吞吞抬起眼看他，特别假地扯了下嘴角：“也许吧。”
郁珩看着心疼，把他抱进怀里揉了揉后颈。
门在此刻突然开了，郁珩还没来得及撤开就看见一个矮矮的身影窜进来，并且“磞”一声关上了门。
单艺恩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过来，又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你们两个居然真的在谈恋爱。”
“真恶心！”
他背着手一点点踱到单憬宁面前：“看来到了这里你喜欢男人的坏毛病也没改。”
单憬宁已经从郁珩怀里出来了，他坐在那，眉眼压得极低，疑问脱口而出：“她告诉你的？”
单艺恩明显得意起来，他在单憬宁面前站定，双手环胸笑得骄傲：“当然了！妈妈最宠我了！”
单憬宁咬着牙，没吭声。
郁珩上前一步挡在他和单憬宁之间，板着脸问：“你想做什么？”
郁珩没有表情的时候很凶，单艺恩缩了缩脖子，忽又想起来自己已经捏住了他们的把柄，又颇为自傲地叉着腰：“我肯定要告诉叔叔阿姨，让他们把单憬宁扫地出门！”
“不可能！”郁珩厉声道：“你！”
手指突然被人抓住，感受到那只手的颤抖，郁珩话音止住，低头看向单憬宁。
单憬宁却没有看他，他盯着单艺恩，一字一顿道：“不会有人相信你一个小孩说的话。”
他突然勾起嘴角，笑得足够挑衅：“不如你去问问妈，看她会怎么说？不过我劝你回去再问，要是在这里被骂了一顿，你会不会掉眼泪呢？”
单艺恩成功被带偏了思路，脸色一沉，狠狠瞪他一眼，又开门跑下楼去。
待门一关，郁珩的肩膀瞬间塌下来，他回过头想跟单憬宁说些话，却见他低垂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怎么了宁宁！”郁珩蹲下身，抓住了他捏成拳的手。
单憬宁一双眼睛猩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起来，有些神经质地念着：“他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
郁珩立马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安抚道：“没关系的宁宁，你不是说不会有人相信他吗？就算他说出去了也没关系，我来跟我爸妈说，不要怕啊宁宁。”
单憬宁好像完全没听见他说话，嘴里不住地念：“他会说出去、他一定会说出去……”
“宁宁！”郁珩抬手抹掉单憬宁不断落下的泪，心里绞着疼，他轻抚了几下单憬宁的脸，倾身吻了上去。
这真是一个极尽温柔绵长的吻，单憬宁的情况好像稍微好了一些，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更激动了。
他攥着郁珩后背的衣服布料，眼泪不停地流，又张了张口，喉口溢出一声压抑的哀鸣，他抓起郁珩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近乎悲切地说：“郁珩，我这里好痛。”
单憬宁咬着下唇，血珠从那处滚下，落在校服领口，濡湿一片，显得狰狞可怖。
但他浑然不觉，眼中盛满了绝望的哀求，问着面前能带他脱离苦海的救世主：“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可惜郁珩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他呼吸颤抖，舌根发苦，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轻轻捏住单憬宁的脸颊，求他：“乖乖，听话，把牙齿松开。”
单憬宁毫无所动，他攥着郁珩的衣服，眼睛瞪得很大，装不下的悲哀从里面溢出来，他哽咽着问：“爱不是让人感到幸福的吗？可是为什么，我好痛苦。”
“郁珩，我好痛苦啊……”
郁珩眼眶顿时全红了，他抖着手抹掉单憬宁下巴上的血，然后收紧了怀抱把脸埋进他的颈间，颤着声音哄他：
“好，我们不爱了，不哭了乖乖，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