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这么一通,离上学时间也只剩几个小时了,胡皓让他们别来回折腾了,凑合凑合在他家睡一会。
“我房间床大一些,他俩跟我一间,珩哥,你和宁宁在客房睡吧。”胡皓抱着被子铺在客房的床上。
“好,麻烦了。”郁珩点点头。
“嗐,我还没谢谢你们呢,大半夜还要麻烦你们跑过来。”胡皓把床铺整理好,冲他们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间。
一个晚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单憬宁却没有一丝睡意,方才胡皓与他妈妈的对话还在他心里盘旋,胸口闷闷的,压得慌。
单憬宁坐起身,看着身旁郁珩沉静的睡颜,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单憬宁也没在别人家到处乱跑,深呼吸一下准备去阳台透透气。
可走到那才发现已经有个人影背靠着这边坐在台阶上了,单憬宁敲了敲关着的玻璃门,那人才一惊,缓缓转过头来。
“睡不着吗?”胡皓笑着问。
单憬宁拉开门坐到胡皓旁边,盯着他手里夹着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轮廓。
几秒后,单憬宁才一脸沉重地点点头。
胡皓乐了一下,手里的烟盒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朝他举了一下:“来一根?”
单憬宁摇头:“我不会。”
“也是,那我就不带你抽了,被郁珩知道了得弄死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碰。”胡皓说着,又把点燃的那支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雾散在空气里,胡皓盯着那块出了会神,才问:“怎么睡不着?有什么想问的?”
单憬宁看着他的侧脸,抿着唇也问不出来什么话,于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胡皓扯了下嘴角,夹着烟的那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却望着屋外那棵老树。
那棵树经历了一个冬天还没缓过劲来,快五月份了也没来得及抽新芽,虬枝盘曲的粗壮枝干伸到窗口,光秃秃孤零零。
“我爸去世了。”胡皓突然开口。
单憬宁愣了一瞬,看向他。
胡皓却还盯着前方,好像倾诉的对象是谁并不重要,他眨了下眼睛,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我刚上初一没多久去的,车祸,肇事司机有个病重的女儿,连着跑了几天货,疲劳驾驶。”
单憬宁无声地张了张口,眉头微微皱起来,原先那股无处抒发的郁闷情绪更为强烈。
“这种情况下赔偿金肯定也不可能有多少”,胡皓又吸了口烟,那股气在鼻腔里滚了一圈,被他缓缓吐出来:“我妈打了好几份工,我有一段时间几乎见不着她,只有每天看到桌上的早饭才知道她回来过。”
“我舅舅,”胡皓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单憬宁一眼,补充了句:“就今天踹门那个,我爸活着的时候就三天两头来要钱,我妈妈每次都会偷偷给。”
“后来我爸一死他就开始撺掇我妈把银行卡给他,次数多了我妈有时候也会狠心不给,他就自己来偷,没找到钱就砸东西,喝得烂醉打人。”
胡皓看着燃尽的烟灰一点一点落在地上,轻声说:“我妈妈比他大十几岁,家里从小到大的教育都是要照顾弟弟,我妈几乎是把他当孩子带大的。”
“呵。”他笑了一声,抬眼,眼中是明晃晃的恨意:“带出个畜牲!”
“像这样大半夜来要钱的事每个星期都有!拿不到就闹一晚上,只要我妈敢开门就会挨打,拿脚踹拿酒瓶砸!打完了就拿着钱出去潇洒几天,回来了接着打!”胡皓手颤着,语速越来越快,整张脸都显得有些狰狞。
“每次我妈就把我护在身下,等他发泄完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也没钱去医院,随便喷点止痛药就又要去上班,你说我怎么能不恨!”
胡皓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睛,声音狠厉,眼神里是令人心惊的疯狂:“我恨不得他去死!”
单憬宁错愕地看着他,眨了下眼睛,突然有点想哭,他往胡皓那边挪了点,手伸过去,隔着衣服抓了下他的手腕。
胡皓深呼吸了一下,抬手猛地吸了口烟,稍稍平复一些:“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妈心肠一直狠不下来,连放任他不管都做不到……”
他闭上眼,整个人仰靠在身后的玻璃门上,安静几秒,脑袋一点点偏过来,突然笑了一声,看着单憬宁说:“我有时候觉得我俩挺像的。”
单憬宁与他对视上,下意识歪了下头,然后又反应过来他的话,弯了弯眼。
胡皓也跟着他笑起来,总算有了点真心实意的样子,等笑够了才又抽了口烟,淡淡道:“算了,像我又不是什么好事。”
单憬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