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主任手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应该也没看见刚才打人那一幕,从远处小跑过来,盯着蒋易扬的右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么快就弄好了?医生怎么说?片子呢?”
片子当然是还没出来,郁珩镇定自若地说瞎话:“被医生收走了,没什么大事,有点骨裂,一个月后来拆石膏就行。”
医生会回收片子?
卢主任持怀疑态度,他眯起眼瞧了他们片刻,可这四个人都端端正正站着,看起来毫不心虚。
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卢主任无奈叹了口气,装作被骗过去,不再多提。
“胡皓,钱的事情学校能先帮你补上。”卢主任把胡皓领到一边,低声说:“你只管上学,以你的成绩能考上国内前几所大学的,考上了钱就不用还了,算作奖励,你……”
这是一个背光的走廊拐角,但他们面前有一扇打开的窗户,透出去能看见医院花坛里的绿植,靠近窗口边有一株丁香树,细枝丫摇摇晃晃延伸出去,尽头开了一串紫色的小花。
卢主任静静望着,那串色彩分明的丁香就这样随着风摇动,孤寂伶仃,亦如他第一次因为连续旷课去胡皓家做家访时见到的,瘦得快要脱相的小孩,下巴上蒙着带血的纱布,手臂上全是青紫的伤痕,站在一地狼藉中错愕地看着他,又在他的再三追问下只说出一句:
“老师,我想读书。”
丁香树开得茂盛,但几乎全被墙壁挡住,只有这一株从旁边长出来,落进他眼里,他也只管得了这一株。
雨落下来,噼里啪啦,紫丁香稚嫩的花瓣被打得摇摇欲坠。
卢主任伸手,把它的枝干够了进来,看着它越过头顶往上去,轻声说:“你好好读书,其他的……”
“老师。”胡皓突然出声打断他:“老师,不用了,您别担心,我自己能处理的。”
卢主任一顿,偏过头。
男生长得比他还要高了,身姿挺拔,目光澄净,望过来时带着笑,身后不远处是他的朋友们,正担忧地看着这边。
当年的小苗蹿了个儿开了花,已经长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年纪。
卢主任安静了两秒,也跟着笑了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行,回去吧。”
看着走回身侧的胡皓,单憬宁焦急地问:“怎么了?卢主任没骂你吧?”
胡皓摇摇头:“没,说学校能先借我三十万把钱还上。”
郁珩轻笑出声,遥遥看了眼还站在窗边出神的卢主任,开口:“这种情况学校确实会拿钱,但最多拿个十来万,剩下的估计是老卢自己补上的。”
“嗯,所以我没要,到时候就说我找你借的。”
“怎么?你还真要替他还?”蒋易扬“噌”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睁瞪向他。
“没,没真借钱,你别激动。”胡皓解释着,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被他猛地甩开。
蒋易扬抡圆了胳膊甩了他一个踉跄,冷笑一声:“是!那些人是你找来演戏的!你怎么这么能啊?用心良苦啊胡皓!”
“你先冷静点,别扯着胳膊。”胡皓又来牵他。
蒋易扬侧身躲过,嘴上不停:“这也是你计划好的?让他们打你一棍?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力气没控制好你……”
“的确有这个风险。”胡皓出声打断他,语气异常冷静,落在耳朵里甚至有些凉薄:“所以我一开始让你不要去。”
蒋易扬看着他气极反笑:“是啊!我做事不过脑打乱你计划了!我就应该呆在教室里少给你添乱!免得你胡皓还要分神看着我!”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啊胡皓?为什么你可以告诉别人却独独不告诉我!”蒋易扬吼道。
“欸别扯我啊,我只是个无辜的执行者。”郁珩适时出声,为自己证明,然后手臂被用力扯了一下。
同样被蒙在鼓里的单憬宁此时毫无怨言,只想赶紧让郁珩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把嘴闭上,赶忙把他往身后拽,第一下居然没拽动,只能自己往他身前挡了下,双手合十朝吵得正热的两人拜了拜,又转身推着郁珩站远了些。
蒋易扬懒得理郁珩,被他这么一打岔那股攒起来的气都忘了一些,原本话赶话要骂的也骂不出去了,梗着脖子偏开头,一句话不说。
“蒋易扬。”胡皓看上去完全没被影响,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我向你保证,你在我这里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个,没有之一。”
“这就是你对待特殊的做法?什么都瞒着我!”蒋易扬冷哼一声,骂他。
“这次的计划有点冒险,怕你会担心。”胡皓凑过去拽他的校服袖子,这次没被甩开,于是他立马借坡下驴:“我错了,我下次肯定跟你说。”
这个错认得言辞恳切,声音是故意放轻了的,让蒋易扬都愣了一瞬,再开口时火气也没那么大了,但还是在训他:“你本来就做得不好,你这什么破计划啊?让一堆人来学校闹一通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喊出去,你以后还要不要在学校里混了啊?闹成这样万一他们在背地里说你怎么办!”
训话机关枪一样一句接一句,越说越快,胡皓老老实实低头听训,听着听着居然笑了一下,惹得蒋易扬的骂声都停下了。
“我骂你呢你笑什么!觉得我说错了啊?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