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和我说了七次谢谢。”
易斯忱一手插进衣兜,歪着头看她。他余光扫过十字路口,额前碎发被风掀起几分,隐隐露出高挺的眉骨。
“既然要谢我,不如……”他后退两步,上半身懒散地倚靠在树干上,“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温言攥紧了背包肩带,她悬着一颗心,总觉得眼前这人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月光在阴云的遮掩下黯淡几分,绿化带里响起一阵突兀的蝉鸣,温言看着他的脸,心率再次不正常起来——这次是被气的。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他刚刚救了自己,不能骂他,随后才缓缓吐出一句:
“你在开玩笑吗?”
“我是认真的。”一片干枯黄叶落在易斯忱脚边,他神色坦然,“既然你要交男朋友,为什么不选我?周愿他配不上你。”
这话说的太过理直气壮,温言险些要为他的厚颜鼓掌,她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他配不上,你就配得上了?”
“我也配不上,但肯定比他强。”
温言想骂他一句无耻,但又觉得这两个字对他可能毫无杀伤力。
“我是周愿的女朋友!”
“那你喜欢他吗?”
“……”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山峦般压在温言心上。她喜欢周愿吗?喜欢,当然喜欢。
他是她的初恋,他温柔体贴,面面俱到,这样的一个人,换谁都会喜欢。可……每当他牵着她的手,她心里总会感觉怪异;他吻她时,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躲避……
她喜欢两人的志趣相投,却不习惯与他过分亲昵,这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她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温言索性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她眼眶带了点红,迎着易斯忱期待的目光,静静开口:
“我喜不喜欢他不关你的事,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我不喜欢单眼皮。”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又好像走了很久,他们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路灯杆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像一堵高墙隔在两人之间。
一抹刺目的红猝不及防撞进温言眼中。她沉默着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枚创可贴塞到他手里,转身离去,徒留易斯忱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他将创可贴凑近鼻尖轻嗅,沉醉般眯起眼。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上沾着与她衣服上同样的玫瑰香,他看了一眼虎口处渗血的伤口,甩了甩手,将创可贴细致地收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他便顺手把它掏了出来,打开浏览器一脸严肃地搜索,“飞行员可不可以做双眼皮手术”。
几十条答案蹦出,他绷着神经,逐一翻看。
*
温言回了父母在校外买给她的平层,她没开灯,径直扑在沙发上。
三百多平的房子在凌晨四点的京市总显得格外冷清,困意再次席卷全身。随手搁置的手机顺着沙发滑落在地,带了些回声。她半阖着眼捡起手机,点开屏幕时,寝室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刷新,张嘉禾和陈露两人正疯狂艾特她。
【张嘉禾】:温言!你被挂了!不是,你被挂论坛了!
【陈露】:有人偷拍你的照片发表白墙捞人,结果被人放到论坛了!
【陈露】:现在好多人都在问你的名字和学校!
【张嘉禾】:你要火了温小言!
……
温言从一百多条消息里精准捕捉到最重要的几条,她打开陈露分享的论坛链接,一篇名为“全网捞这个女生”的帖子虽已发布将近30个小时,但热度仍居高不下,牢牢占据榜首。温言好奇地展开全文,随着指尖的滑动,她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洋洋洒洒几千字不知所云的告白,配上一张她在航大篮球馆被偷拍的侧脸照,竟能引起几千条讨论。
这些人难道都不用上课上班的吗?
她把手机甩到一边,起身去浴室洗澡,心里还惦记着明天联系管理员删帖。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言在浴缸里泡得晕晕乎乎,全然不知,一条“她叫温言,是我们清大计算机系的学生,本人比照片还好看”的评论,一夜之间就被顶到评论区第一的位置。
温言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揉揉微肿的眼睛,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从衣帽间翻出一件白色卫衣和一条牛仔裤换上,洗漱后就走着去了学校。
她的房子离清大不算远,十五分钟足够她走到学校大门。虽然今天的温度相较昨天而言低了些,但正午的太阳还是晒得人浑身暖洋洋。
张嘉禾刚刚给她发了消息,要温言帮忙在校外买一份糖炒栗子。刚好温言也有些嘴馋,便转了个方向,准备到马路对面的干果店买栗子。
她站在路边人群里,等待绿灯亮起的间隙,突然听见一道带着些沙哑的女声在身后唤她的名字:
“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