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运动鞋碾过地上飘落的枯叶，碾得粉身碎骨。
“我还以为你昨晚做春梦了呢，至于这么神神叨叨。”
他语气漫不经心，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包带，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鱼晚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回味：
“你别说，那水母亲起来QQ弹弹的，就像冰镇果冻一样，凉凉的，居然还挺舒服。”
说完他自己先笑弯了眼，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阳光落在他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代盛差点当场笑出声。
他胸腔里翻涌着疯狂的快意和满足，像偷到了最珍贵宝藏的盗贼，恨不得仰天长啸。
可脸上却硬是挤出一副嫌弃至极的表情，撇着嘴道：
“还亲水母，你这梦也太离谱了，正常人谁会梦见这个。”
“做梦又不能控制！”
鱼晚不服气地甩了甩双肩包上的毛绒挂件，“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看是你思春了，饥渴难耐才往那方面想。”
话音刚落，鱼晚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过去，冰凉的嘴唇不下心碰了一下代盛的脸颊，又像触电般弹开。
“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成国宝了，昨晚干嘛去了？”
他指着代盛眼底浓重的乌青，笑得前仰后合。
代盛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根唰地红透了。
他猛地拂开鱼晚的手，动作大得差点把鱼晚推个趔趄，声音都有些发紧：
“别闹！再不走真迟到了。”
他快步往前走，背影绷得笔直，没人看见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和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疯狂的笑意。
鱼晚说得没错。
他确实饥渴难耐。
饥渴了整整四年。
他费劲心机，和鱼晚靠近同一个学校，住进同一个宿舍，怎么能让别人突然出现，把鱼晚抢走。
下课铃一响，鱼晚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椅子上长吁短叹。
代盛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
“走，去二食堂吃糖醋里脊。”
两人无精打采地走在校园里，正午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鱼晚的眼睛全程黏在手机屏幕上，走路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同学。
【鱼晚：我们导员疯了，说所有人必须参加那个XX创新创业大赛】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允川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允川：什么赛道？经管类的我都熟，可以帮到你。】
鱼晚立刻精神了，手指飞快地打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鱼晚：就是那个乡村振兴赛道！关键是我不想干活啊！躺平党只想混个学分】
【允川：没事。授权书我来搞定，项目书我写，你找两个队友挂名就行。保底国奖】
鱼晚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连忙发了个疯狂点头的小猫表情包。
【鱼晚：允老师！我为哥哥痴！我为哥哥狂！我为哥哥哐哐撞大墙！】
屏幕那头的允川看着这句话，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杯壁，心脏怦怦直跳。
犹豫了好久，才敲下一行字。
【允川：我给你做了午饭，放在你宿舍楼下3号外卖柜了，取件码123456。都是你爱吃的，趁热吃】
【允川：用的可降解餐盒，吃完直接扔就行，不用洗】
鱼晚的心像被泡在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人啊！
连刷碗这种小事都替他想到了。
【鱼晚：收到！爱你】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正是饭点，里面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有人刚下早八匆匆赶来买饭，有人趿着拖鞋睡眼惺忪，还有人抱着书本准备去上第二节课。
“你吃什么？去三楼还是一楼？”
代盛转头问他，手里已经攥好了饭卡。
鱼晚笑着摇头，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和猥琐：
“不去了不去了，我女朋友亲手给我做了爱心午餐，已经在楼下外卖柜了嘿嘿嘿。”
“你先去买吧，我在这儿等你。”
他说着，又低头戳起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代盛。
代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鱼晚低头专注聊天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浅黄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可那温柔，从来都不属于他。
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和嫉妒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恨不得一把抢过鱼晚的手机，摔在地上，然后把他锁起来，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和自己说话。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那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食堂，随便找了个窗口买了一碗拌面，连加什么料都没听清。
不到五分钟，他就拎着拌面走了出来，额头上都急出了一层薄汗。
“哇，你好快！”
鱼晚终于抬起头，惊讶地感叹道，“对了代盛，我们俩组队参加那个比赛吧？再加上刘嘉树，正好三个人。”
代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行。”
“没问题！”鱼晚一口答应，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队长我来当，活我来干，你就负责躺平！”
代盛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心里又酸又软。
他轻轻“嗯”了一声，状似随意地说：
“今晚别吃外卖了，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大盘鸡，我请你。”
“好啊好啊！”
鱼晚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有人请吃饭，不去白不去。
他完全没注意到，代盛说这句话时，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
只要能和鱼晚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吃一顿饭，也好过让他去找那个允川。
鱼晚哼着歌从外卖柜里取出那个精致的保温袋，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宿舍。
刘嘉树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嘉树嘉树！”鱼晚凑过去，笑嘻嘻地说，“那个XX大赛你接到通知了吧？要不要和我们组队？我和代盛都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