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递出去很久,没人接。
也没人着恼,捻了一块米糕同一片肉叠在一起塞入自己嘴里,诱惑他,“米糕清甜,肉质细嫩,很好吃,你真的不吃吗?”
对方一直不理。
谢宁是在大夫家用过晚饭的,这米糕和烤肉一块分量十足,她也快吃不下了。
“真的很好吃,你再没胃口也多少吃点吧,不吃饭病怎么会好?”
依旧神色冰冻,只有纤长眼睫轻垂。
直到两根竹筷夹着块肉伸到他唇边,“尝一尝嘛。”
其实他不吃东西,没有其他原因,怕她下毒而已。
饱满红唇微张,终是将那块肉叼进嘴里,缓慢优雅咀嚼起来。
咽下去之后,又是一块米糕递至嘴边。
米糕全部喂完,炙肉消掉一半,喂饭举得手臂微酸,才反应过来,他手又没受伤,怎么一直让她喂。
可也没有叫停,直至一双微凉手掌虚虚握住她手腕“吃不下了。”
“嗯?噢。”应了声,准备将肉放回,忽然握住她手腕转了向,那块刚刚碰过他唇瓣的肉递到她嘴边
“娘子吃掉这块吧。”冷冷淡淡地说。
没有计较他生硬语气,菱唇轻启,从善如流咬到嘴里,整齐洁白的牙齿同嫩红舌尖一闪而过。
“那我去烧水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咽下,清澈声音含混轻快,所有东西一股脑放进食盒,提着很快出去了。
像是在掩饰某种不好意思。
谢宁不是干活很利索的那种人,何况她瘸着一条腿,依旧用了挺长的时间,收拾碗筷,烧水。
然后到了最困难的一个环节,给周弗陵送擦洗的水。
这人分外爱洁。
可她一个拄拐的人,很难端稳水盆的,每次都是先将干净的铜盆拿到房间,再用葫芦瓢一勺一勺送进来。
几番操作下架谢宁衷心希望他能尽快恢复,早日下床,做回以前那个勤快淳朴的人。
或许因为今天真的很辛苦,在头沾上枕头的瞬间谢宁就睡着了。
轻浅呼吸声逐渐平稳,黑暗中睁开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侧身面对枕边人。
很辛苦吗?还可以让你更辛苦一些。
~
在医馆帮忙的第三天,老大夫就问谢宁,之前是不是学过医。
她怔怔摇头。
读医科都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何况之前她并不认可中医,来到这个朝代,生病了只能靠中医。
如今的谢宁是被中医救过好几次的郡主谢宁,不得不承认,这并非是她之前以为的伪科学,相反,是很值得传承与学习的宝藏。
“那你定然读过几册医书。”老大夫捋捋花白胡子,一脸笃定。
“算是吧。”
谢宁垂着脑袋分拣药材,手上动作不停,“对了,大夫,这个小柴胡的方子,还能给我夫君服用吗?他上次服药后退烧很快,可这几日一直都下不了床。”
“下不了床?不至如此呀,前几日观他脉象虚浮但有立,只是呛水之后惊惧过度,略伤心脉,应该没有大碍的,烧退了即可……”
“那他怎么还没好。”手上动作顿住,谢宁拧眉回过头。
“心脉受损,有轻有重,你这几日可有温待他?”
被问得愣了一瞬,回想起来自己这些天当牛做马一样的日子,重重点头。
“那就怪了。”大夫也觉得谢宁并非河东狮吼类型的娘子,平日里言语虽随意但懂礼知进退,不是恶毒之人,想了想,便道,“或许有心结未解,你再观察几日,若还无好转我便上门一趟。”
又补充道:“烧退之后,那方子不可再服,你夫君还年轻,不用动不动就给他吃药。”
回去后,谢宁把老大夫的话当作平日的饭后闲聊讲给周弗陵听。
这几日在医馆帮工,大部分时间是在同教材与药房誊抄打交道,偶尔大夫需要人搭把手了,便会喊她去前厅,每日总有病人的症状或故事刷新她认知。
憋了一肚子故事题材没处可讲,她只好全部倒给他听,反正他听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反应,也不会追问问题。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次日清晨,谢宁起床后,某个卧床快一周的人竟然跟着一起起来了,还主动去烧了早饭。
天气较冷,两人就着灶边余温喝白粥。
放下碗筷后,那道高大身影收拾厨房,背对她随意道“娘子,找一天带你上镇上的明月楼添置些冬衣吧,我这里还有一些余钱。”
准备出门的谢宁脚步一顿,蓦地回身,“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