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
能召回所有掌柜回京城开会的,只有自己,那现在那位“东家”是谁?
是……周谦吗?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了,因为要掩人耳目,除了胧月,她身边所有帮手几乎都是周谦给她找的。
“不用了,我等掌柜的回来。”抹了一把涂满姜黄的脸,她低下头,往外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住。
跑回来,“二公子能否预支我一些银钱,小人钱都垫在货上,家中快揭不开锅了。”
这女子一脸黄褐色兼骨瘦如柴,活像是染了什么病气似的,叫人看一眼就晦气,不过那双眼睛倒是生的不错。
谢宁原本不抱希望,只是她身无分文,一路的车费都还没结,现在还要再回去多待一个月,将她一切计划打乱。只好厚着脸皮问问。
可这个年轻男人犹豫了,有希望。
“二公子帮帮小人吧,等掌柜的来了结了我货款,我一定会还给二公子的,不然小人真是怕活不到……”
“行了行了,别顶着那么张晦气的脸说晦气话,华叔,给她十两银子。”
还挺大方,谢宁悄悄扬扬眉毛。
“喂,那女子。”
“拿了钱,先去正医馆看看吧,你那脸上,似有病气蔓延。”
不然光瞧这脸型,长得其实……
“咳,要是药钱不够,可再来问我预支。”
这倒是令人诧异了,还以为是个势利眼,原来还挺有良心的。
不多见,谢宁喜欢善良的人,当即回身真心实意:“谢谢二公子。”
出了明月楼,谢宁先弄掉了脸上那层障眼的皮,同李阿姐汇合,两人在最副盛名的酒楼吃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都抢着要付钱,不过她没抢过。
李阿姐看起来在医馆得到了好消息,整个人看起来红光满面,下午拉着她要去明月楼逛,说那里好东西多。
谢宁刚拿了人家的钱出来,怕被认出,推说身体不舒服,给了李阿姐钱让她替自己买些东西。
几人都很守时,下午一个比一个早到,除了谢宁空着手,一个个都大包小包的抱了一堆东西。
“宁姐姐,你逛明月楼了没,里面东西可多了,衣服饰品好看还不贵……”
“两个小丫头,你们之前没来逛过明月楼?”
“没,我们都好久没来镇上了……”
李阿姐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手里拿了超级大三个包袱,走走停停的都要提不动,隔了老远就开始喊。
“哎哟,可累死我了。”
谢宁赶紧过去帮忙,其中一个小点的包袱是属于谢宁的。
马车“踢踏踢踏”往回走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开始互相交流买了些什么,镇上的女子穿的衣裙款式,下次来要再去哪些地方逛,聊的热火朝天。
李氏同谢宁坐在一处,两人都没有参与话题,谢宁是实在困得狠了,一上车脑袋一歪又睡得不省人事,中途被李氏硬是摇醒,要同她聊天,问她买暗色布料是做什么的,这颜色做衣裳丑死了。
她“嗯嗯啊啊”的答非所问,头歪在一旁的大包袱上,彻底睡了过去。
李氏好气又委屈,那两个大的带着那两个小的,故意不接她的话头,不理自己,偏偏谢宁又睡得跟猪一样,叫也叫不醒,她干脆也闭着眼睛装睡,装着装着真的睡着了。
不过她毕竟没谢宁睡得死,迷迷糊糊的有一阵,周遭安静下来,她反而醒了过来。一看,车厢内就只剩自己和那个睡神,马车也停了下来。
那几个小蹄子,出恭也不叫下自己,她也正憋得慌,推了推人事不省那位,问她要不要一同去,谢宁冲她摆手,眼睛都未睁开。
长叹一声,李氏只好独自下车,那四个小蹄子果然都在,还有两个男人一起,一个是车夫,另一个高壮男子,衣服像是八百年没洗过的黏腻,李氏瞪起了眼睛,那人分明是樊勇。
几人在商量搭车,因为都是同乡,搭个车也就是上下嘴皮子碰一下的事,没人计较。况且这樊勇长得虽糙,衣裳也寒碜,可那双嘴是最能说的,几句话把那四个小蹄子哄的乐乐呵呵,还跟车夫同喝起了一个水囊。
眼看着就要过来上车。
虽说樊大娘夫妇出了名的人好,小玉也是个好孩子,她十几年没怀上孩子,平日也很偏疼小玉,对樊勇,大娘大爷总不愿多提,这人从小玉娘难产之后好似变了个人,整日不着家,还听说会对大爷大娘动手,不过后面这事儿没有人亲眼见到过,大爷大娘家比较偏僻,那边几乎都搬空了,两口子但是没说过儿子的坏话,是以村里人对樊勇的印象还停留在好些年前。
但李氏不知怎么的,感觉不对劲,
她故意弄出些动静,拉了两个小的到一旁,“怎么好端端的要搭车,车上都是妇人,你们还都没成家,这不好答应吧。”
“没事的,李阿姐,樊大哥同车夫坐一处,影响不到我们。”
“对啊,李阿姐,一路上多个人也好说说话解闷嘛,况且后面没车了,咱们不带他回不去……”
话没说完,身后有人喊,“宣娘,罗娘上车了,走了。”
李氏往身后看,正对上两双挑衅似的脸。
两人被她一人一只手臂拉过来,将方才对罗娘宣娘说的话同她二人又说了遍,末了,李氏压低声音补充,“我前几日听村长说,县衙找他打听樊勇下落,保不齐是犯什么事了,你们听我的,咱们不带他……”
“能有什么事啊,真犯了事他躲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同我们回去,你这人忒霸道,什么事不如你意了,你就要扯谎陷害人家。”
李氏柳眉倒竖,“你个……”
“你再骂一句试试,我现在就去把谢家娘子叫来听听,你正谋划着要拆散她同她夫婿好嫁给你家小叔子呢……”
李氏面色涨得通红,忽地转身就往马车去。
身后有人小声喊,“阿姐,你不要方便吗?”
“不去了。”一声爆喝散在荒郊。
马车再一次平稳行驶起来,仿佛被瞌睡传染,四个人都闭着眼睛。
谢宁是在一阵浓烈血腥味中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