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全神贯注,没理会。她怕自己一松手就没劲儿了。
这些姐姐,过于淳朴善良,根本就没意识到她们遭遇的是怎样一桩恶性事件,被她勒住脖子的这个人怀着多么险恶的心思。
这人的躯体突然松散下来,像是彻底晕了过去,但谢宁没松劲儿,反而加了些力道,更加勒紧了他脖子,再默数了二十次呼吸,才松手,一下子瘫软在地。
但还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刻,“李阿姐,快绑起来!”
“噢,好好,我来,我来绑。”
马车内并无绳索,李阿姐撕了块新买的布,扯成粗条,心疼地直抽气的同时下手不免过重,将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恶徒捆得牢牢的。
宣娘趁她捆人的功夫,过来把谢宁扶到坐垫上。
“接下来怎么办呢,宁姐姐。”
罗娘也跟着坐到宣娘这边,一脸的六神无主。
谢宁歇了很短的一会儿,目光忽地扫到没关上的车门边缘漏出的一只手臂,卡在车辕上,手腕处被随着车子行走突出的一截木片割得血肉模糊,那滩血泊原来就是这样来的。
她起身,走过去,伸手试探鼻息,但已经没气了。
见她动作,车上几人像是才发现那儿居然死了个人,本就惊惧不定这下更是被吓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试着拉起缰绳,控制马儿,谢宁回头,“我们得掉个头,换条路走,有没有认识路的?”
见着车夫的尸体,几个女人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劫后余生,一下子都抱作一团,都没人来回谢宁的话。
怕前面会碰到樊勇的接头人,俯身摸了摸马头,安抚它刚刚受的惊吓后,谢宁调转马头换了个方向往回走。
“哎,谢小大夫,怎么掉头了?”是刚刚让她不要对樊勇下重手的那位姐姐。
谢宁驾着马车,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认得路?”
那娘子被这么一问,脸忽地涨红了,说不出话来。
“郑云,你要认识路可以指给阿宁。”李氏在一旁幽幽道。
她看得出来,阿宁刚才讲那话只是因为自己不识路,但郑云这人一向喜欢多心多想,涨红了脸的样子估计是以为阿宁在凶她了,这便出来打个圆场。
谁知郑云并不领情,就这么红着张脸,谁都没回,缩到角落去了。
李花忍不住朝她翻了一眼,翻到一半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可能郑云也是被今天的事吓到了。
叹了声气,她蹲下去将那大恶人樊勇身上的绳结牢牢加固一遍并改成了死结,顺带一脚踢到边上,便不再看一眼,坐到前边陪谢宁赶车去了。
李氏因为经常来镇上,谢宁就让她指导方向,没成想居然拐了几条岔道后居然真的找回了原先的大路。
她高兴地扯着嗓子问:“咱们干嘛去啊?”
“进城去报官”谢宁回她。
“只怕是有些晚了。”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喃喃道。
确实没赶上,而且她们走了相反的方向,跑到码头去了,只是这个时候的码头一艘船都没有。
天色渐晚,气温骤降,几个疲惫的弱质女流,一辆马车,车上还一个死人,一个捆着不知何时会醒过来的恶徒。
连谢宁也沉默下来,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方才被谢宁一句话说红了脸的那位阿姐忽然出声:“我知道有一处山洞在附近,可供咱们歇息一晚,咱们去那儿避避吧。”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谢宁。
谢宁没考虑多久就点了头。
实在没什么考虑的必要,这荒郊野外的,不找个地方御寒,冻一晚她们估计也差不多跟死人一样硬了。
幸运的是,这个山洞像是有人定期居住的样子,铺着厚厚的干草褥子,里面还有火折子,堆了不少柴火。
生火后,山洞一下子就暖和起来。
她们把马车停在山洞口挡风也挡人,谢宁偷偷把分给自己的干草抽了一些去喂马。
这褥子不知什么人睡过,味道熏人,她实在躺不下去,给累了一天的马儿当口粮它倒是不嫌弃,吃得很香。
几人分吃了一些吃食,一个个又吓又累的就都躺在干草堆上睡下了。
谢宁坐在最靠近出口的位置,樊勇和那车夫的尸体都在车厢里,大家都不敢碰。
她靠着暖烘烘的石头墙壁,闭着眼睛,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过了很久。
就在她有些迷糊,陷入半梦半醒,想着要不要去给晕过去的樊勇补一记安心拳以防他半夜醒过来作妖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山洞外响起,越来越近……
在各种杂乱难闻的味道中,出现了一线熟悉的气息,朝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