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开了她领子凑过来……”
谢宁急刹,“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我转过脸去了。”他急声道,“她想救樊勇,见我不配合,这才出手伤人的。”
沉默了片刻,谢宁:“樊勇颈部的伤,是……”
“我弄的。”若没这道伤口,那时光着上身的女子怕是就要将人带走了。
他当时全程没有睁眼,听声辨位出的手,现在回想,仍旧有恶心的感觉,当时要不是顾念谢宁在外面,不想出手过重,那种脏东西,早就……眼中寒光一闪。
“抱歉,怪我出手太重了……”
“啊?不是。”谢宁低着头,“算了,不提这个先给你治伤。”
周弗陵眼睛微微眯起,唇线抿得笔直。
医馆很快就到了,镇上的同渔村的规格相差甚大,不仅药房诊厅分工明确,大夫都有好几个。
“没什么大碍,这几天小心点不要压到伤口就行。”青年大夫打了个哈欠,随便搭了搭脉,扫了一眼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都没碰触询问伤口,就懒散开了个方子。
“喏,去交钱拿药吧,下一个。”
谢宁眉毛皱成毛毛虫,“大夫,你确定?他之前头就受过重伤,失去记忆,到现在都没想起来,我怀疑他脑子里有血快还……”
“你是大夫还我是大夫?这药方你要还是不要?”青年大夫板起面孔,不耐烦,“你这妇人好生啰嗦,都说了你夫君没大碍了还要我怎么说,难道你盼着我说他病入膏肓才开心?下去下去,不要啰嗦了,后面还很多看诊的人。”
竟然敢对病人用“病入膏肓”?而且这什么鬼方子,一帖药只不过一些寻常药材,居然要收一两银子一帖药,这庸医还连开了三帖!
要知道,一两银子的花销足以覆盖寻常百姓两口之家月余的伙食费。他们怎么敢收的!
抚着胸口,气得一副要犯心病的样子。
她站起来,刚要同这人理论一番,自身后伸出一只修长大手,将她两只手牢牢握在一处。
“娘子,何必听犬吠。”
容貌出尘,衣着低调华丽,微微调笑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极具侮辱性。
那青年大夫原本吊儿郎当趾高气昂的样子,此刻白净的面皮一下子涨得通红。
“那厮,你骂谁呢?”
不论是排队就诊的病人,或是医馆的伙计,大夫,此刻都被这一尖锐的嗓子吼得安静下来,齐刷刷看了过来。
周弗陵将人拢入怀中,牵起她一只手,另一手两指将那药方夹住,像没听到这句大声质问,清雅一笑“回家。”
“嘿,你个乡巴佬,站住。”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动作,指尖药方单忽地如柳叶刀片一般直奔那叫嚣的青年大夫面门而来。
在眼前碎成齑粉。
旁人只见青年大夫气势汹汹追上前,还未近身,却忽然缩成一团在地上混了一圈,倒真有些像要不到吃食就地翻滚的赖皮狗一般。
哄堂大笑。
滚了一身灰的大夫恼羞成怒,正要上前拦人,那高大青年侧身睨了他一眼,红唇勾起。
大夫蓦地定住了,那样子活脱脱像一只被掐住脉门的鸭子。
“你别拉我,我要再找另一个大夫给你看。”也不知道他力气怎么那么大,谢宁完全被拖着走,给她都拖生气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微微失笑,“你怎么……”完全不像那个目下无尘的郡主了。
“什么?”凶巴巴的,语气很冲。
他忽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娘子,那人口无遮拦,必将得报,但你不可冲动,我们无权无势,而这医馆……”锋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有官兵把守。”
谢宁惊了一瞬,顺着视线看过去,医馆很大,四周确实环着魁梧的护卫,正目光不善盯着他们二人,仿佛她只要有一个过激举动,他们就会过来将她制服。
“这些人是官兵?只是护卫啊!”
刚说完,她顿住,那些护卫个个高大威武。
而律法有一条就是规定了官差侍卫,要八尺身高以上,不达者,要有特长才能通过筛选。
是以很少有高大威猛男子舍官服而穿莽俗。
那这些人,确实极有可能是官兵啊。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方才那阵晕眩过去后好很多了,我们回家吧。”
她不说话。
“还生气?”
谢宁抬头,冷静不少,她四处看了看,医馆门口这会儿竟然还排起了长队,这样的庸医……
“我们换个医馆,你说什么你感觉很好了,回光返照的人也感觉很舒服呢……”说完她立刻捂住嘴,“呸呸呸”。
“无妨,怪力乱神。”眼睛弯起。
是谁刚刚还说那庸医会有报应来的?
“走吧。”清脆的声音透过指缝,闷闷的。
“哎,姑娘。”迎面过来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压低声音,“这镇上啊,虽说还有其他医馆,但能开药的就这家咯。”
“凭什么?”
苍白男子冲她摆摆手,“谁让这医馆东家的姐夫是县令。”男子哼笑一声,目光透着灰败,“我是看你如此维护你这夫君才多这么一句嘴的,言尽于此,这位郎君,需知贫贱夫妻百事哀,如此珍待你的娘子,定要珍惜啊!”男子不知是否联想到了自己的什么境况,目光隐痛。
“这镇子,你们日后还是少来的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男子说完也不顾他们挽留,行了个文人的作揖礼,转身却排在了那长长的队伍中。
谢宁:“他刚说的你听懂了吗?”
他目光沉沉,没有作答。
“我听懂了。”谢宁说。
“谢宁,此间的县令,并无才能,但却通过了科考,你知道这些年主管吏部的总阅卷人是谁吗?”
她呆愣当场,浑身血液一瞬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