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停住,竟然忘了还有这事了。
谢宁面露纠结,还是有些担心李阿姐她们。
两人都没来过,不熟悉路程,一路问到县衙,快到时,谢宁想起什么,拉他到一旁,袖子里掏出一小布包,里面是一种绿色叶子,防水,她用来当塑料袋用,里面装着她磨的一些姜黄粉,加了水,呈泥状。
像给自己上妆一样,谢宁给他脸上也细细抹了一层,这样等待大概一分钟,再用袖子擦掉边边角角。
脸蛋会顿时变得暗沉发黄,光是用手摸也看不出什么来。
周弗陵任她动作,轻声问:“你脸上也是这个?”
“嗯。”冰凉的指尖在脸上轻点,时不时刮过鬓角,鼻梁,还不小心碰到他嘴唇,碰过的地方像被涂了花椒水,麻酥一片。
呼吸不畅,喉咙滚了又滚。
“好了吗?”他忍不住问,声音哑得不行。
“快好了。”
最后用衣袖小心抹掉下颌边缘的痕迹,手指在那伤口四周涂抹来晕染颜色。
她最后确认一眼整体,“好了,干嘛这么着急,我怕弄到你伤口,动作才快不了的……”
“好了。”拉下她还想去抚弄伤口的那只冰凉的手,“走吧。”
率先往前走。
匆忙将那一包宝贝姜黄粉复原,收后,谢宁追上他,“我刚刚弄到你伤口了,碰疼你了?”
“……没有。”他目光直视前方,望着近在咫尺的府衙牌匾,快速转移注意力“为何来府衙要给我涂面?”
问到她了。
“你长得太好看了,总有人看你,我不舒服。”
身量修长的少年僵住一瞬,脸颊耳根刚才起的热意还未散去,忍着羞意垂眼看她。
谢宁无知无畏抬头同他对视,目光流动,时间似乎凝滞,半晌,他率先移开视线。
好一会儿
“到了。”谢宁说,“你在这儿等我吧。”轻柔嗓音似哑非哑。
谢宁从府衙出来的时候,周弗陵正看着路边蚁虫大军搬家,微微出神。
跳下几节台阶,她以一种刻意自然比平时高了不少的音量:“阿姐她们已经回去了,里面的师爷还挺好说话的,虽然他不能透露进展,但我想,人证物证俱有,应当是进展得很顺利,李阿姐她们才能这么早就回家的。”
“那走吧。”他一直看着那群蚂蚁。
并肩行至市集,此时还不到晌午,正是热闹的时候,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谢宁悄悄看了他好几眼,他并不是全然不好奇的模样,时不时会张望几眼。
“时间还早,你要不要逛下集市?”他小时候养在深宫,后来又因为她一句话参军入伍……
头低了下来,应该从未逛过集市的,怎么可能不好奇呢?
“逛一下吧,这市集东西很多的,你没有想吃的吗?”
转过身,周弗陵以一种压抑着情绪的状态,低声:“娘子昨日不是逛了明月楼吗,还没逛够?”
“若是没够,娘子去就是,我在这儿等着。”他看着她。
他提示明月楼的语气这样阴阳怪气,谢宁忽然间想起一桩事,那日她抱着不再回来的想法离开前,留了一封信给他。
信的大致内容就是她移情别恋心有他属,让他不要找自己,过好自己的人生。
“没,我逛够了,你要是不想逛也不饿的话,咱们就回家。”
他神色稍缓,点头,“伤口有些泛痛了,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出的这个事传来了,回楝岛的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个。
赶车的车夫提醒他们坐好后,就沉默地赶起了车。
看到他,谢宁脑海里浮现那个面目模糊死去的车夫,这才后知后觉地为一条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陷入了一场大型经年的角色扮演游戏,身边侍卫丫鬟的来来去去,从未有过任何真实的失去感,像是对待NPC的离去一样无感。
这个地方,好像在一点一点地让她感觉到真实,感到脚踏实地。
她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两人在乘车坐船时的情绪都有点低落,没说上什么话。
搭乌篷船时,谢宁看他闭着眼睛,似乎是晕眩。
她换位置坐到他身边,犹豫:“你闭着眼睛靠着我睡一觉吧,睡醒就到了。”
周弗陵睁开眼睛看她一眼,摇头。
谢宁气闷,也不管他了,船只摇摇晃晃,水声潺潺,自己反而打起了瞌睡。
一只温热手掌忽然间轻轻掰过她一点点如小鸡啄米的脑袋,枕上了一个不太舒服的枕头。
太硬了,她皱着眉头想,不过味道还挺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