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李阿姐说的那些我从未那样想过,你别误会。”她急声道。
少年慢悠悠将食盒中的饭菜拿出,放在桌上,姿态堪称优雅。
“山野村民而已,我从未放在眼里。”
谢宁愣住。
这十几日两人并不是如李阿姐所说的,在闹别扭。只是那日她对周弗陵试探性提出冬日寒冷,怕冻坏了满室药材,到点着火炉无人看管又怕酿成火灾,她想最近就住在医馆之后,他极为诧异地看了自己许久,最后撂下一句“随便你吧。”拂袖而去。
之后两人虽然没说话,但他第三天就来给自己送饭了。
谢宁并没有认为他在生自己气。
但此刻是真的听出了一点火气。
她脑子里还有通宵到凌晨未消化的医书,以及倒计时带来的压迫感,这么多日毫无进展的挫败感,乱糟糟的。
“过来吃饭吧。”他又说。
谢宁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摆好了餐具,正瞧着自己。
谢宁套上外衣,正要去洗漱,被他叫住。
“先吃饭吧,一会儿就凉了。”
“你先吃。”
她去了后院,掬一捧冰凉井水净脸。
楝岛偏远,远离外界喧嚣,尽管远方战事已起,这里却仿佛不受影响,一派祥和安宁。
郑云那日走得匆忙,没能问清关于此间县令同医馆的牵扯。
可谢宁心中有种突突跳的不太平感。
埋在竹林深处的樊勇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好人,远走他乡逃窜的郑云更是罕见的凉薄毒辣。
可那个将他们害到绝路的人如今或许还在作恶,戕害那些懵懂淳朴不辨善恶的老实乡民。
她有能力做些什么吗?如果她能尽快回到京城,同周谦,或者她爹,提及一下此间见闻,会不会有作用呢?
那位叫做林新宝的医馆东家,对这群老实本分人行事恶毒,残忍至极,可却挑不出明显罪行,对外的名声豪爽大气,乐善好施,简直狡猾至极。
谢宁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此刻却也对此人生出了阴暗念头,这人不是喜欢用钱用权给自己赋魅力吗?
有朝一日他被更大的权更多的钱压成比他眼中的蝼蚁还不如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谢宁?”堂前传来喊声。
她连忙应一声,倒掉水,撂开帘子进去了。
“排骨汤?你大早上煮排骨汤做早饭?”
“你有何见解?”他脸上有些着恼,眉宇间的疲倦眼下青黑不输她。
“没有。”她低头饮汤,看他一眼,“好喝。”
见他浓眉微挑,神色并未松动,暗道一声糟糕。
果然,等她吃完,这人立刻收拾了桌面,说了声“不打扰你了。”就提着食盒离去。
她想打听一句罗娘早晨是不是去家里了都没来得及。
院门未关,提着食盒还未到门口,远远望见门前闪过一抹暗色衣摆。
少年眉间愠色彻底落了下来。
“咚”的一声,是食盒放在石桌上发出的沉闷响声。
几乎是他提了多少过去就原封不动拿回多少,熬了一个时辰的排骨汤。
是他做过的食物中她最吃最多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主子,这个属下拿去收拾吧。顺道厨房也给收拾干净。”身后有人小心翼翼道。
好一会儿。
少年才阴沉扫他一眼。
他没说话,但身边这批人都极了解他,这是拒绝的意思,身后两人连忙退下,忙去通知厨房的那两个。
却有一人不怕死,在这时上前。
周戚抱拳半跪,“主子,樊勇已被我们诛杀,此间村民威胁已除,王爷已下了两封急函催您回去,十三座城池尽归武神军,王爷此刻还记挂主子,定是想您回去分一杯羹,您不该在此处逗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