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捻起一块,轻声又随意的开口,“怕我睡不好才开的两间房吗?”
谢宁愕然,迅速“嗯”了一声。
周弗陵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手牌硌在掌心,“进去吧。”
谢宁看了眼手上那块写的号码,垂着头推开了右手边的门,关上房门的时候,透过渐渐合拢的缝隙,他还站在原地,瘦削挺拔修长,轻轻看过来一眼,白皙英俊的那张脸对着她笑了一下,无意识的温柔包容让他看起来像个年长的哥哥,成熟又稳重。
在门关上的瞬间,所有一切消逝于眼前。
谢宁额头磕在门框,很久都没有动。
等她不知过了多久拉开一角房门,空荡的榉木长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房间里店小二备的热水已然变温,但这仍是谢宁两个多月颠沛里洗过的最舒适的澡。
沉入水面,直至氧气殆尽,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映照一张湿漉柔软的面颊,洗去疲惫漂泊,她也有一张不谙世事的脸。
谢宁当晚做了个异常可怕的梦,但后面可怕到她都隐隐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可还是醒不过来,硬生生在梦里被那个双眸血红的四皇子手持大刀砍成了个血窟窿,最后还要看他满脸厌恶地找东西擦脸上沾到的自己的血,然后一脚踩在她脸上,恶狠狠碾动着,“凭你也敢骗我?贱人,今日我就要将你害我充军受的每一道伤全数施加在你身上,贱人,贱人……”
直到明亮的天光把她照醒,谢宁额角汗湿,一脸苍白地醒过来,真心觉得这觉不如不睡。
正当她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口,一脸虚弱地靠在床头,“咚咚咚。”门外响声了规律的敲门声。
僵了一瞬,意识到这个时辰敲她门的极有可能是谁。
想立马去开门覆盖掉梦里那个可怕的人的记忆,又想躺下蒙起被子再睡一觉让梦里那个人彻底把自己砍醒。
“怎么回事,三个人说好的吗,敲门都不开……”
是小二啊。
“稍等一下。”她掀开被子穿衣服。
“好嘞。”外面的人叠声回。
“吱呀”两声,拉开房门,迎面撞上明亮冷干的日光,她眼睛眯了一下。
“请问有事吗?”
小二哥指指手中托盘,“客人您昨日不是让我们剪药送到这位公子房间吗?门一直敲不开呢,小的怕药凉,只好打扰了。”
谢宁秀眉轻挑,暗道奇怪。
周弗陵不爱赖床,向来起得早,方才还以为是他敲门喊自己吃早饭。
“给我吧,麻烦小哥跑一趟,他身体不适估计还睡着。”
“明白了,没事的,那客人,明日的药还要煎,还是这个时辰送过来吗?”
“要煎的,不过可不可以晚些送来。”
店小二笑着点头应好,转身走了。
谢宁端着托盘敲门,敲了两下,屋内传开一声模糊的“进来。”
她咽了下喉咙,推门。
同她那间屋子一样的格局布置,不过他这边窗户朝向过道,光线昏暗。
暗色木床上,男子雪白中衣一丝不苟,被单滑落至劲瘦腰间,鸦青长发散着,漂亮的眼睛弯起一个弧度,“娘子,我昨晚睡得很好。”
谢宁视线回避这张追杀了她一晚上的脸,嘴角难得抽了抽,语气平平“是吗?”
“喝药。”药碗从托盘搁在床头的过程发出了比以往要重的声响。
谢宁收起托盘,立在一旁,准备等他喝完药就送回厨房,履行方才对小二的承诺。
察觉出她隐隐催促的情绪,他张了张唇,又闭上收回准备说的话,端起碗,面不改色喝一大碗苦药。
他面无表情若无其事。
到旁边的谢宁闻到那种苦到钻心的药味,脸皱成包子替他难受。
可惜这次出来匆忙,什么都来不及带,也没什么能给他过口的东西,不过……
她转身一溜烟儿跑了出去,昨晚入住时后院似乎有几颗柿子树。
有一颗正挨着屋檐长的。
她摘到果子,一路走回房,转身却见他追了出来,雪白中衣,清瘦苍白的脚掌。
连忙上前,“怎么不穿鞋。”
又说,“你喝完药了吗?我给你摘了一颗柿子。”
白而柔软的掌心向上,卧着一颗黄澄澄的柿子。
淡季的客栈,住客寥寥,此刻安静地似乎天地楼宇间再也没有别人。
他有挺拔修长身影,雪白衣襟,鸦青长发未束在风中轻轻摇曳,芝兰玉树的一张脸,白皙英俊,眼睛漂亮胜过宝石。
她有一身墨色竹叶青衣,纤细单薄,巴掌大的一张脸双颊莹润细腻如玉质,双目如点漆,宽大袖口漏出一截纤细瓷白手臂,递给他一颗黄澄澄柿子。
穿堂而过的风萧瑟阴冷,将她的衣袖裙摆吹得同他纠缠,掸动。
他接过那颗柿子,拿在手中,往前一步。
“我昨晚睡得很好,谢宁。”垂眸低声道,说话间,苦涩的药味从喉间一直流到心里。
谢宁动了动眼睛,觉得自己似乎也尝到了那种苦味,让她嘴角很沉。
“我知道啊,你,说过了。”她轻扬着声音道。
“那今天就别跟我分房睡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