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在寒夜里被冰冷刺痛得无比清醒的双眼,心跳加速,一时不知道是该“你带一个人也能飞檐走壁,这么厉害的!”还是,“要去哪里呀?我还得盯罗娘呢。”
她冰凉纤细的指尖搭在他修长脖颈,被这种新奇体验震惊得说不出话。
屋檐上脚步落地几个轻蹬,他微微地轻喘。
谢宁才发现,他们落脚的地方,是那堵高墙之内的主屋。
她眼眸清澈透亮地望向他。
“要做什么就选最省事直接的方法,你在那里看一晚上也未必看得到人。”
可能罗娘压根儿不会走这扇门,可能她好几天都不会出门。
谢宁没法儿跟他解释自己的第六感,而且很多时候最直接省事的方法往往很难。
可他愿意帮自己做这些他看来无聊透顶的事,她真的很开心,很心动……
刚想说点什么。
近处的巷子里传来报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着锣,响亮无比。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谢宁立刻抱头蹲下,惹来他无声轻笑。
把她拉起,他在前,示意她跟自己一样猫着腰,踩他踩过的地方。
谢宁耳根微热,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蠢笨,拖后腿,尽管方才那一通飞檐走壁让她腿软骨乏,仍打起精神按他说的做,一步不敢踏错。
他在前面停了下来,掀了一片瓦,拿在手中,“应该是这里了,过来。”
两人趴卧在一处,头挨着头。
周弗陵默默看一眼她墨色发顶,再掀开了底下瓦片,屋内明黄灯光透出一线。
谢宁头低下去看,是间宽敞的即使以她的目光来看仍然堪称豪华的卧室。
各式玲珑玉器占了整整一墙壁,连那用来展示盛放的架子都是极其难觅的红玉骨架,价值连城都不足以形容。
更别说其间悬挂的名家字画,鳞次栉比,简直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就冲着那一墙壁莹润剔透的玉墙,也不会有人生出这一幅又一幅的字画或为赝品的怀疑。
这……这样偏远的一个城镇,巷口的普通大户人家,何以有这样豪奢的家产布置。
谢宁正想不通诧异着,底下忽地传来一声女子低喝:“给我跪好了!”
她定睛去看,视线从这片令人移不开眼的布置中落到右侧奢华的红木床。
精致的珠帘放下,里侧俨然坐着一位身着薄纱寝衣珠圆玉润的女子,看面容大概是四十年华。
她一手持一柄小巧别致的柳条,朝一旁跪着低下头去的男子腰背处甩了一鞭。
力道似乎不是很重,但那男子立刻直起腰身,似乎极为吃痛“哎呦”一声。
“装,你再给我装,林新宝,你个狗东西!”
林新宝?!
谢宁猛地抬眼。
周弗陵神色淡淡,他甚至都没看屋内情形,视线从虚空收回,“嗯”了一声,帮她回忆,“郑云口中的,樊勇娘子的姘头,小玉生父,正泰医馆的东家。”
谢宁瞪大了眼,低头视线紧跟那两人。
“你这个贱骨头,我看你只有死了不动弹了,要不然就是把你□□那二两肉切了,你才会消停是不是。”
“竟然把那小贱人带到家里来搞,就在那后院里,你是存心想让一家人看我笑话是不是?”
“哪里会有人替我想一想,这一家上上下下的,哪个不是等着看我笑话,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给我说啊……”
女人手上鞭子只甩了那么一下,转眼却捂着脸期期哀哀地哭了起来。
而跪在地上那男人,谢宁这回看清他的相貌。
以他四十开外的年龄,身材健硕修长,面容清秀温柔,确实称得上是个美男子。
面对妻子责骂,鞭打,哭诉,始终一言不发。
“你说句话呀,哑巴了,还是聋了?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跟我过下去了?”
“娘子别哭,都是我的错,你哭坏了身子我心疼,要是气不过,甩我两鞭子,你出了气便好……”
谢宁拧着秀气的眉,冷眼看这位大叔,舌灿莲花一样,没几下就哄好了那位根本一点儿也不想怪他的妇人。
两人几番拉扯,最终妇人把男人从地上拉起,抱作一团。
虽然没有听但这男人提及一句有关罗娘的话,但听他夫人骂了不少的“贱蹄子,娼妇……”之类的。
谢宁看不下去了,可又没探听到有关罗娘的消息。
“罗娘说不定被他们抓了关在哪里了,要不我在这儿看着,你下去找找,不过你会不会被发现?被发现了他们跑得过你吗?”
被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后,谢宁假装害怕的垂眼,缩缩脖子。
其实一点儿都不怕他,怎么回事啊,他会不会看出来。
“跑不过,会被发现。”他冷冷道。
“那就不去了。”谢宁毫不犹豫,“想别的办法,可不能丢了……”她看他,“折了朋友还丢了相公。”
周弗陵蓦然转开眼睑,立体英俊的侧脸绷紧,却只是把透红的耳骨更暴露在她面前。
“人没事,被姓林的藏起来了。”
谢宁不太相信,“不会吧?他夫人眼皮子底下都发现了,他还敢把人藏这里?”
“这位夫人看似霸道强势实则对着姓林的毫无办法,一个连府中下人都无法震慑的主母,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谢宁跟着重复他的话。
“说明府中当家作主的不是她。”
他说完拉着谢宁胳膊扯得站起来。
“回去吃饭睡觉,明日差不多时辰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