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繁体版 简体版
爱看书 > 得鹿 > 第31章 零落

第31章 零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周谦的手很凉也很软,让她想到某种蠕动的软体动物。

“好像有些烫,我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谢宁的声音隔着被子有些闷,“不用了,我补觉就好了,不想看大夫,问一堆问题,头更疼了……”

“你确定?我们明天可是要返程了,你这身体扛得住吗?”周谦迟疑道。

“扛得住,你出去吧,我想睡觉了,谁也别来打搅我。”

她没听见回话,过了会儿,脚步声离开,门关上了。

闭着眼睛,才觉得脖间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好受了些。

返程那天,谢宁下了榻,但依旧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周谦不容她抗拒地抱她上了马车,一路行驶到城门口,似乎远远的一声惨叫,领头的马队一阵骚乱,队伍停了下来。

谢宁从上了马车开车脑后就隐隐做痛,面色苍白如纸,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冷汗,周谦问了她好几次是不是不舒服,她都摇头,什么也不想说。

想快点回到京城,见到长公主,被她骂一骂,抱一抱,或许一切都会变好。

她没有问过周谦是怎么找到她的,但在明月楼住的第一晚,他把她丢失的长命锁挂回到她脖子上,很多事情就不明而喻了。

“你这次带了很多人出来吗?我怎么听见骑兵的声音。”

周谦在听前方的动静,温声回了她一句,“带了一万步兵,五千骑兵。”

谢宁顿住。这么大阵仗!

周谦还是笑,“年前向镇北候借的兵,小宁,这趟出来,我才认识到,乱世中握有兵权是多么重要,哪怕一路宵小不断,也没有能近我身的,这种感觉简直,太有意思了。”

镇北候,如今承爵位的正是皇后的嫡亲兄长,定远郡主的父亲。

外面的声音不见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周谦皱着眉头下去查看。

过了会儿,平易上了马车,给谢宁泡茶,换车上的熏香,布置了一桌子的点心。

平易是宫里一个小太监,跟周谦差不多年纪,他算是除了谢宁以外陪着周谦一路过来最久的人,同谢宁也很熟悉。

“郡主,您瞧瞧,这茶点,山楂糕,都是郡主喜欢的,殿下临行前事情那般多,对郡主的喜好却记得清清楚楚……”

“前几日太医说您吃不了这些,殿下就一个字也没提,这东西都好好地保存着呢,郡主,您尝尝。”

递过来一方精致小巧的瓷碟,在光线昏暗的马车中依旧泛着莹润光泽。

谢宁注视着那方莹绿瓷碟,其上三粒淡红色糕点,山楂清新酸甜的味道闻着就很开胃。

“平易,谦哥哥这趟出来,会不会惹怒圣上,回去不会受罚吧?”谢宁含了粒糕点,口齿模糊地问道。

“郡主放心,殿下出师有名,这趟出来先去了前线送军草,中途收到消息专程改道来寻郡主……”

平易一看就是周谦日日带在身边的亲信,说话连遣词造句都像足了周谦的那套滴水不漏,他讲周谦的运筹帷幄,讲周谦不看好前线局势,主张讲和,保全大半国土修养生息,两年之后再一举拿下周成占去的十座城池,到那时候,成家军必不如现在这般没有退路,以至于狗急跳墙反而神勇无比屡战屡胜。

如果谢宁完全不认识周谦,不了解局势,只听平息这样讲,完全会认为,当今圣上这段时日下的每一个英明的决定,都是因为周谦从中如何斡旋,做的每一个糟糕的选择,则是因为没有听从周谦的劝告。

谢宁默默听着,心思却不在,平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说过话,竟是讲个没停,完全不对她设防。

“郡主,说来可巧,这次入城前殿下曾遭遇一行训练有素的暗卫行刺。”

谢宁拧起秀眉,看了过来。

平易连忙冲她摆手,“郡主别担心,殿下毫发无损,对方没料到我们有大部队,损失惨重,一行死士尽数折戟不说那群贼子逃脱的也重伤。”

眼皮忽然重重一跳,谢宁追问,“逃了?”

平易脸上浮现一抹尴尬的神情,咕哝道,“殿下也说那贼子首领武艺高强侥幸被他逃脱了,不过,贼子的尸首上我们发现了二皇子府上的箭矢,回京之后,殿下自有定夺。”

手握了又松开,唇色发白。

“郡主,是不是累着了,您躺下歇着,这脸色眼见的就不好了,可别吓奴才……”

任人摆弄谢宁顺着力道躺下,厚重的裘衣盖在身上,她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所以他是受了重伤,才把自己丢下的,不是故意的,毫不在乎地就这样放弃自己了,对吗?

无神的桃花瓣双眼虚虚沉沉视线落在繁复精美的马车顶。

谢宁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像是溺水已经放弃求救的人忽然抓到一根半浮不沉的浮木,不知道能不能救她一命,但却激起了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谦出面竟然也没法解决,甚至派了人来传话,让把谢宁送回明月楼。

这么严重?

尽管很想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谢宁还是按捺住性子。

她有更想去做的事,迫不及待。

一样的房间,打发人出去之后,她转了一圈,原本放梯绳的地方此刻空荡着,什么也没有。

是打扫了还没来得及放回原位吗,还是有人发现梯绳用过了却没来问她,那是报告给谁了?

谢宁更倾向于第一种猜测,毕竟她才是明月楼的掌权人,没理由绕过她去向周谦汇报,这还是她的房间。

此路不通。

收拾了几张大额银票揣在怀里,谢宁径直下楼,平易很快出现在大门口,小跑着跟住她,“郡主,您要什么,吩咐平息去买就好了,您的身体不适合出门,我扶您回去躺着……”

“我出去逛逛,老是躺着十分的难受,谦哥哥不许我出门?”

问得随意,接话的人却不敢随意接下这盆脏水,平易结结巴巴说不是,说殿下从没有说过这话。

谢宁于是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那眼神却是在明明白白地说着,那你拦个什么劲。

平易让开,叫了八个侍卫跟在后面。

谢宁也没反对只说“多带些银钱,我要买东西。”

平易放下心来,高声应了。

只是他没料到,郡主所谓的买东西,是这样预备搬空整条街的买法。

眼看着还没逛个几家店,八个侍卫连带着他,手上胳膊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布料,当地特产,各种小玩意,谢宁犹停不下来,不得不出声劝道,“郡主可否稍等,小的去多叫几个人来,顺便把马车赶过来,放置郡主买的东西可好?”

“去吧。”

平易走后,她进了一家成衣店,几个侍卫分散在前后门。

谢宁换了身衣服,光明正大地叮嘱侍卫,“我去隔壁客栈方便一下,守好前后门。”

侍卫连忙应是。

那个认识她的小二今日不在,谢宁付钱问店家拿了钥匙。

店家给她把两间房都打开。

谢宁推开其中一间房的门。

一天中暮色四合的时分,光线昏暗朦胧,随着门推开,走廊的烛火照亮靠窗而立那人高而瘦的侧影,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手往后关上房门,谢宁停在那里,紧贴身后门框。

又是漫长的沉默。

总有这样的时刻,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说些什么。

她处于呆愣的状态,心跳漏了一拍,渺茫的希望成真,反而怀疑。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一声模糊的轻笑,那个人转过身来。

房间里太黑,只有他身后那一块窗户透着幽蓝的亮光,照出他修长薄削,骨相分明的身形。

谢宁目光放肆地打量他,颤着声音,“我为什么不会回来?”

又一声轻笑,他低了低头,偏了一点脸,殷红唇瓣落了一点在光影里,他没说话。

过了会儿,才低声道,“你回来,是想做什么?”

“你回来又是想做什么?”近乎质问地追着他的话问道。

依然是一声笑,他从未笑得如此频繁过,谢宁不明白有什么好笑,是觉得她可笑?

想到这里,她冲动地上前两步,手心紧握拳头,“你说啊,你又回来干什么?”声音更轻也更颤。

殷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呼吸急促,像是极为压抑地沉默着,阴影里有一双漂亮璀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在这种目光下浑身都轻微战栗,脱口而出问道,“是想要利用我再刺杀一次周谦吗?”

“是不是?”她几近崩溃地上前一步,“是不是?”

半晌,听见一声嘲讽的笑。

他转过身去。

大开的窗户下面是客栈正门。

“一群蠢货,郡主进去多久了?”

“赶快给我进去找。”

是平易的声音,谢宁慌张起来,忍不住又上前一步,昏暗的光线中探出一只纤细手腕。

好害怕,怎么会如此怯懦。害怕我难过的时候你不难过,会显得我像一个笑话。

他为什么不回答?是默认吗?

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响彻楼梯间,走廊的灯都微微晃动,晃得屋内暗影都飘摇。

谢宁心急如焚,周弗陵却仿佛没听见近在咫尺的危险,沉默至极。

脚步声已经响在走廊,一步两步,慢慢靠近。

意识到他不会回答自己了。

谢宁绝望地转身,手碰到门闩。

“谢宁。”他在身后模模糊糊地喊了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拉开门,平静地对上浩浩荡荡来搜寻她的队伍。

“郡主,殿下派人来接咱们,麻烦已经解决,可以启程回京了。”平易见她安然无恙,心下安定的同时微有尴尬,自己似乎小题大做了。

“走吧。”谢宁看着他,异常冷淡地吩咐。

“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响了很久,萧条的客栈见证了一场短暂的热闹又重归于平淡。

后院里最后一颗柿子从树梢落下,摔进泥土之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