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谦没有丝毫想要追究那些人做法对整个县城的百姓造成的影响,可能的伤害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利益牵扯太大,他没法儿下手除痈。
这一点她不认同但能理解。
只是他将这些问题最终归结在不能让她满意上,似乎是将她作为了一个类似“爱宠”,得空就随便摸摸碰碰期盼得到受宠若惊的反馈的位置上。
上位者的通病他现在也是要犯一犯了。
他好半天不说话,浓郁的酒气让她感觉恶心,洞察他的自恋自大也是。
谢宁趁他放松,用力推他一把,高声:“平易,殿下醉了,送他回房间。”
平息很慌张,推开门,见着倒在地上的周谦,嘴巴都吓到张开,连忙把人扶起。
次日谢宁起得很早,周谦跟她上了一辆马车,如往常一般和煦同她问好没有丝毫尴尬,似乎完全忘记了昨晚的插曲。
谢宁也不提。安静喝着平易泡的茶,马车出发后,淅淅沥沥的落下一场雨。
周谦掀了帘子瞧街上光景。
“江南水乡,倒真是有些,‘天街小雨润如酥’,小宁你不看一眼吗?”
谢宁摇头。
周谦看她一眼,笑笑,放下帘子,坐到她身侧,也拿了杯茶在手上。
这回没人拦路,顺利到达城门。
彭县令专程设酒台送行,预祝二皇子一路平安。
谢宁也被叫着下去同饮一杯。
风雨交加,春寒料峭,居然不辞辛苦地又来这么一遭,真是如周谦所言,衷心可鉴。”
周谦见她配合,目光愉悦,取过酒杯往自己杯里倒了大半才递给她“取个祝福的意思,碰碰嘴唇就够了。”
谢宁接过,没有第一时间饮尽,她视线穿过厚重的雨幕,落到城墙边上的一处凉棚,那是个卖茶的摊子,或坐或站着几个避雨的人。
他们视线均停留在城墙脚下的这一出大戏。
经过昨日的拦路告状,这些人应该清楚知道,这个即将离开的贵人并不是能为他们作主的神明,闹得凶的那批人已经下了大狱,不知道会受怎样的刑罚,是以谢宁今日从这些人脸上,瞧到了一种灰败的麻木。
慢慢垂下眼睫。
只是她视线一转,手中半满的酒杯洒出来一点,生硬而慌乱地转开视线。
有一人正对城门,长身玉立,手中既没有茶水也没有雨具,隔着缠绵的雨幕直直地看过来。
她心跳鼓噪,眼睫颤得厉害。
他怎么敢,穿一身红衣,什么也不遮掩,单枪匹马出现在这里……
嫌命长吗?
她又看一眼,电光火石间,难道他是想最后再刺杀一次周谦?
他身上的伤好清了吗净干蠢事。
谢宁走到正在说话的周谦身边。
“怎么了?”周谦立刻停下问她。
“什么时候走啊?”
“快了,你累的话回马车上等我。”
谢宁沉默地立在一旁,周谦看了她两眼,也没管,继续同彭县令交代他连夜写出的整改策论。
但是有个人,慢慢走到了谢宁身旁。
“郡主此去,一路保重啊!”
听见这道声音,谢宁抬起沉郁的目光。
林新宝一改昨晚跪地的屈辱,衣冠楚楚,给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他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可怜地给她道歉,可那双狡诈残忍的眼睛,冰冷而阴暗地写着挑衅。
“林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郡主,万望郡主海涵,不要跟小人一般见识。”
“我要是不原谅呢?”谢宁冷道。
愣了一下,林新宝儒雅一笑,仿佛对着无理取闹的妇人,一点厌烦,“那小人定会战战兢兢,每日在家中不得安宁。”他压低声音,“害怕郡主给殿下吹枕头风了。”
谢宁呼吸急促地瞪视他。
“不过郡主,小人若是你,便不会为了这等事情为难殿下的追随者,红颜易逝,青春易老,似殿下这般雄伟的妙人,日后怕是红粉知己数都数不清,郡主若不看着点,有朝一日怕是会同貌美的贱民争抢殿下……”
“郡主,您可别生气,小人说错话了,小人该死……”他语气诚恳地快速道歉,只是眼里的狡诈连遮掩都不愿,明晃晃地露给她看。
像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昨晚的宴会,下跪道歉的人是他,确信自己会安然无恙的也是他。
“林掌柜。”谢宁忽然冷静下来,目光奇异,“你是不是至今为止,对自己都挺满意的?”
“还成。”男人淡淡道。“不过郡主别误会,林某从未强迫过李罗姑娘,甚至任何人,扑上来的佳人,总是难以拒绝……”
他洋洋得意却又刻意压制的姿态,脱口而出的话语,高昂的脑袋全部都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断掉了,
瞪着惨白眼珠,从汩汩出血剧痛的下身,到她将手中快刀丢给一旁目瞪口呆皇子近侍微微张大嘴的惊讶表情,再到面无表情的那位他所轻视的郡主。
他竟是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径直跪了下去。
“林掌柜,把别人叫做贱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我等眼中的贱民。”
他看见那位郡主朝他嫣然一笑,目光怜悯无情似在看向一只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