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探花郎,她知道那位画师是写实派,这位探花郎身高七尺,比谢宁高半个头的样子,他来自江南,长得也是典型江南人的文弱骨架,一张称得上周正的脸。
令人意外的是,长得虽正派实则交谈起来却并不迂腐,反而言辞颇机敏智慧,听得出来的谈吐大方,饱读诗书。
他同谢宁讲他的出身,江南西道巡抚之孙,父亲并没有读书的天份,只考到秀才,在当地最好的书院里教了一辈子的书,虽无缘仕途却逍遥自在。
听他讲江南风光,四季分明,有一些恍惚。
那晚他送谢宁回府,走的是西门。
天色像墨一样铺陈,暗巷冷清,门口无人把守,微微敞开的一角木门,隐隐听得到风吹竹叶的声响,
“到了,谢小姐。”他站在她前面的风口,侧了一点身子替她挡着猖狂的秋风。
谢宁却是注意到,他没有喊她的郡主称号,亦未孟浪地直呼她名讳,叫了“谢小姐”这样一个进退有度且她日常基本是听不到的一个称谓。
“十日后,清缘寺后山开围,当有晚菊盛开,听闻谢小姐熟悉这边的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带我走一趟。”他有些紧张地讲出这句话,脸上却又是含着温良笑意的。
这张脸未必入眼,这一笑却很动人。
谢宁没有立刻回答,在他眼眸骤亮的瞬间问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过我的事?”
他说听过,眼眸光洁透亮,依旧含着良善笑意。
谢宁看了他片刻,垂眸点头应了。
“那十日后,我来此处接你。”
“好。”她答应得很快。
回府后,胧月等在她房门前,有些气喘却一脸开心激动,发自肺腑地开心。
谢宁在那种开心中有短暂的失神。
“长公主歇在客房呢,听说小姐一下午都在和黄公子相处,高兴地晚饭多吃了两只螃蟹,硬是要等到小姐回来,撑不住了才去睡的,小姐,你……”胧月竟然微微地哽咽了一下,“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虽然刚才在门口已经偷偷望到两人是如何融洽相处的,胧月此刻等着谢宁的答案,却依然很紧张。
这种紧张是因为关心她,她知道。
谢宁有些疲惫地吩咐了一声备水,对着胧月点头。
在胧月欢天喜地跑出去的脚步声中,她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脖颈,手的触感告诉她,那里干干净净的,只有自己微凉皮肤。
极轻蹙眉,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问那位探花郎的姓名,也或许他告诉过她了,可结果是,她什么都不记得。
十日后的清缘寺晚菊之约还未到,京城却久违地热闹起来。
听说是三皇子前线和谈得很顺利,不仅让周成以最高礼仪款待他,甚至为表诚意,有意同皇室结亲家,周成子嗣众多,共有八子十女,他让周谦挑选他的女儿,却意外得知周谦已经娶妻。
“那便算了,我的女儿不为妾。”
长公主绘声绘色地同谢宁和胧月讲这些,都是她从谢丞相那里听来的。
胧月说得很对,因为对探花郎的满意,和谢宁婚事的乐见,长公主今日同谢丞相的关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可谓是蜜里调油。
“那便这样放三皇子回来了吗?”胧月抢声问道。
“殿下快别卖关子了,好殿下。”见长公主不答,胧月忍不住凑近晃着她袖子问道。
长公主却不是故意不回,她盯着女儿,只觉得她面色苍白,身形羸弱瘦削,虽然也同她们一起甜甜地笑着,却像个快活又温顺的宠物。
谢宁在下一瞬也瞧了过来,眨眨眼,同样拉她的袖子,调皮捣蛋地学胧月说话,“殿下快别卖关子了,好殿下。”
好似方才那种虚弱到要飘散的感觉仿佛是错觉。
长公主愣了愣,轻轻抚额,才道,“你爹说,这战打不下去了,再打下去成家军必输,可皇帝输怕了,就想休战言和。”
“皇帝准备把云柔嫁过去……她自己愿意,说是从小就喜欢,也没办法……他们已经在路上了。”长公主叹了口气。
谢宁过了好久,才愣着抬起头,“谁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