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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开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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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江辞还在岸边斜身眺望,目送张知远。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商静恒忽然有点愧疚。把伺候的狗腿子赶走了,江辞肯定不习惯。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刚才的落水让他彻底湿透。速干短袖衫和沙滩裤是白色,皮一样贴着在身上。他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此时的形象估计像个拔了毛的落汤鸡。

商静恒得赶在江辞回头之前换掉衣服。捞起衣角,他又犹豫了。

要展示肌肉吗?体脂率12给了他一点自信。

万一她喜欢柔弱的。岂不暴露缺点?

在他叹气的当口,江辞转过身。

一阵小风吹过。

商静恒点穴般定在原地,一圈衣服挂在脖子上,水往下滴。老天给他选了个造型,肌肉和衣服都有。他两全其美了,就是脸色说不好是红是白。

江辞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到包里翻手机去了。没看他。

她是有点失神——和小张离开的关系不大。她怕叶静昀的专机冷不丁出现。

初吻是十八岁。即将亲到,叶静昀忽然出现把她捉回去了。叶静昀不止一次搞这种名堂。搞得江辞心中阴影,总觉得好事落不到她头上。

离幸福越近,她越恐慌。

江辞感觉叶静昀就像个木偶师,拴着一根线起起落落的吊着她,不让她远离,也不让她靠近。

点开微信。

和叶静昀的聊天内容停止在许多天之前。相似的内容随着她的拇指滑动:早上好。晚上好。晚安。

说的最多的就是“晚安”。

她不知道“晚安”这个词有什么好。

他是来她这里上班打卡吗?

与其没话找话,不如不发。

江辞毫不犹豫把叶静昀拉黑了。眼不见为净。叶静昀还不如商静恒。老商极少发消息,但会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老商此刻还等着呢,不见她抬头,就见她玩手机了。他都换好衣服了,她还是不看他。

“江辞,放下手机,去换衣服!”

江辞慢悠悠:“你在凶什么?我即将感冒,动不了。你过来给我换衣服。”

商静恒去拿感冒冲剂了。冲好了,吹了吹,递给她保温杯:“喝。”又捞起江辞的头发拧了拧水,用一整块毛巾将她的半个脑袋抱住。

江辞叼着杯口,目光流连,啧啧道:“哇,穿衣服的叔叔风流倜傥,衣服堆脖的叔叔更有风味。”

她看到了。

“不嘲笑我你就不舒服。”商静恒惩罚似的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

江辞不吭声,任由脑袋被擦的左一下右一下。

头发擦到半干,商静恒弹她脑壳:“去石头后面换衣服。我在这看着,不看你,看路。”然后转身背对她。

“我就在这里换,你在旁边。”江辞在他脊背上顺了一把。

商静恒站成一根钉子,后背直直的,双拳攥得死死的。耳朵红了,声音也小了:“那你就在我背后。”

她没有说话。但似乎在看他。

商静恒感觉后背的视线似是有形,于是军姿更标准了:“江辞,你不要搞小动作。”

“老喊我全名干嘛。军姿都站成哨兵了,还拿领导的架子。尽做无用功。”

他那个紧身速干衣,啧啧。她早用眼神舔一百遍了。

商静恒听见她笑了,身后有布料细细簌簌。湿衣服落在石头上“啪嗒”一声响。紧接着是更轻的窸窣声。

每一声都变成一个小小的蚕,拥挤着往他心里钻,啃桑叶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商静恒双手合十,不知道是该喊哈利路亚,还是佛祖。

这是完全无意识的,大抵就是饶命的意思。他这辈子没做过这种荒唐举动。

江辞故意放慢了穿衣动作,悄咪咪凑得很近。轻笑声一会儿在他左边耳朵,一会儿又到右边。

商静恒脑中有画面了,西游记里撩着丝巾,抛着媚眼在唐僧周围喊哥哥哥哥的妖精。

要让她离远一点吗?

算了,他享受着呢。

商静恒目不斜视去看旁边的树。树干上一只啄木鸟,红色脑袋一直快速点动,笃笃笃,啄得欢快。

十七,十八,十九。

他嘴里开始数数了,念经一样。

她终于开口了:“好了,转过来。”

商静恒不敢动,怕她说“将将~”,然后跳出来白灿灿的一条。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正经说:“你不要耍诈。”

然而他多想了。

江辞已经去了巨石边,将湿衣服一件件摊开在石面上。

昨天看过的小说金句在他眼前飘。

——爱情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人家还看不见。

江辞晾衣服,捋平衣褶唱着歌:

“Birds of a feather,Might not be long, but, baby……”

商静恒听到baby,醋坛子翻了,还得操心她累着:“放在那里。我来。”

弯腰捡了几颗滚圆的小石头,商静恒压住衣角。江辞正捞起长发,挤干残留的水分。阳光照在上面,水珠折射碎光。有几颗水珠甩到他脸上。

商静恒抬手抹掉,又后悔。

水珠香香的。但是很烫。

烫死他好了,反正他的脸更烫。

“我给你泡面,你先垫一垫。”

逃也似的跑去找杯面了。商静恒用带来的卡式炉烧水,很快泡好,放在她脚边的石头上。

江辞问:“晚饭就吃这个吗?”

商静恒答:“山上吃。这边石头缝有山蚂蝗。我们去山顶露营。”

江辞的目光和土匪看到刚换好衣服的压寨夫人似的:“现在去。我特别饿。”

商静恒脸一红:“你把泡面吃掉。我再钓几条,晚上烤鱼喂你。”

“好啊,喂我。你别走远了。”江辞仰着脸笑。她忽然想起来,站在石头边缘往下望。

商静恒:“小心,别摔下去。”

“叔叔,这边正好就有回水湾。估计有白条和小翘嘴。微物路亚来个连杆吧。”

收拾轮子的手顿住,商静恒看向江辞:“你懂钓鱼?”

商静恒二十来岁就是骨灰级钓鱼佬了。那时候在南方服役,机缘巧合爱上钓鱼。无奈北方有此爱好的人不算多。找个志同道合的伴侣更是难如登天。

以前相亲被问到爱好,对方都会露出嫌弃的表情,她们嫌钓鱼老气无趣。

商静恒一度因此感到非常寂寞。

而江辞没有评价,她笑着回答他:“我不懂钓鱼。我啊,是空军打窝仙人。”

黑话一套一套的,还挺会装。

商静恒没看到她垂下的眼眸,有一丝黯色。

钓鱼对江辞而言是必学科目,钻研是因为叶静昀喜欢。她记得很清楚,和叶静昀最近的一次垂钓是在186天之前。

江辞没再说钓鱼的事了。她稀里糊涂地吃完泡面,把盒子一放,脱鞋。

商静恒一只手提起水桶,刚要炫耀钓到的六条“溪哥”,就见她光着脚踩入水里。他握着钓竿:“小心,惊了窝子。”

嗳?不担心她脚凉了。

果然钓鱼佬眼里只有鱼。

江辞撩起水花,朝他疯狂泼水:“你过我下来。”

商静恒坐在暴雨里,岿然不动。

成熟男人不玩水仗。

成熟的男人脑子里的小言,启动。

商静恒低声:“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蚊子声,江辞没听清:“什么?”

商静恒面不改色:“我没说话。”

江辞失望地踩回石头上,蹦跳两下。

巨石被太阳晒得发亮,暖烘烘的。她躺下烤背,一扭脸,看见商静恒的腿疤。

江辞坐起来,指着说:“用烟头烫自己,你抑郁了?”

商静恒说:“我工作很专注,处理文件的时候没注意。”

其实是第一次牵手后,他神魂颠倒,小脑袋占据高地时被烫到的。

江辞眼睛要凑到疤上,胡乱吹摸:“吁吁,可怜的宝宝,吹吹就不疼了。”

“我会疼吗?根本就不疼。”他好像忘了当时谁嘶嘶吸气。

她还揉疤,她那个手好像带了电流,热烘烘打得他麻了。

商静恒批评道:“你老实点。”

江辞轻巧侧身躺回去:“好的。”

咦?坏端端的忽然好起来了。

商静恒还期待她搞“破坏”呢。忽然,他后背的速干衣被揪起来,耳后是她的声音:“躺下。”

商静恒开始思考摆什么造型,口中说的是:“我不躺,我要钓鱼。”

江辞的腿搭过去,用脚踩他后背。

“你脚上有沙子,我不钓了,免得衣服被你弄脏。”

“躺下。你在文绉绉罗嗦什么。”

“没礼貌。我不躺。”

商静恒仰面躺下去,枕着手,嘴角压笑,瞄她一眼。他不知道江辞正在看他,被发现了。

“你在憋笑,你早就想躺了。”

“没笑。你被太阳晃眼了。看天。”

蓝天辽阔,棉花云被风推着慢悠悠的移。耳畔是溪水潺潺,不知什么鸟在叫,咔咔咔,初听像是打拍子,细听像在笑。

没有别的声音了。

搅拌站隆隆的转动声,酒桌的推杯换盏,商小冬和小张的叨比比都没有了。

只有她和他。

商静恒心情愉悦,沉浸在浪漫中慨叹:“天空晴朗,美滴很。”

江辞忽然拖长调来了个闽南歌唱腔:

“人生就像一锅汤,早晚都得被喝光。就算天空多晴朗也有乌云在中央。”

“……江小姐,我请求切歌。”

老年人忽然有网感起来了。

江辞翻了个身,一只手撑在他胸口旁的石面上。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他手臂上。她表情悠哉,贴脸唱:

“只要我们做事坦坦又荡荡,也不怕变流芒。”

商静恒怔住,一时不该去关注后两个字,还是手臂上的头发。发丝带着水汽蒸发后的凉,贴皮变成了嗒嗒的蜡滴,将他封住了。

眨眼间,她的眼睛距离他有……

算不清多少距离,深色瞳孔映着他的脸。她虹膜的纹路是亮闪闪的小行星,他是无法着陆又陷入漩涡的……什么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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