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顺。

乔未眠放平了目光，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落在某个阴影里。

那个阴影里的面孔可以是任何人。

她的呼吸逐渐平缓，掌握了节奏：

“所以，亲爱的朋友。如果你先松了手，我不会怪你。

“因为我知道，你有你要走的路，而我的路也很长。”

“我曾以为拥抱是两个人的事，后来才明白，有时候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松手之后，维持着目送的姿势。

“那种目光也是一种拥抱，告别的拥抱。”

乔未眠好像看到了，她视线对准的漆黑与虚无里，出现了好多人的脸。

好多人她甚至叫不出名字。

甚至有冯丁丁，也有黄二。

“所以，朋友们，让我们认真完成一场如果注定的别离，让我们认真地拥抱，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松手……”

台下有女生擦眼泪，乔未眠的眼眶也红了。

结束时，她都不清楚有多少话是自己即兴发挥的，只觉得怎么说都说不完。

掌声雷动，乔未眠轻轻鞠躬，杵着拐回到后台。

老班还在擦眼泪，忙不迭接过人扶到怀里，像对亲闺女一样说话：“怎么平时不知道你有写诗的才华？”

“嗐。”乔未眠挥挥手，“这都没有诗的格式，我就乱朗诵的。”

至于名次，荣誉，奖状什么的，乔未眠不在乎，老班看上去也不在乎了。

晚自习用来庆祝，发表每个人对未来的畅想。还剩的班费发成了一颗颗月饼，乔未眠切了一半给林朝缺：“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林朝缺看着她，“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嫦娟。”

-

林朝缺稳稳地站起来，背着她像背一片羽毛。那双握剑的手托住她的膝弯，掌心温热，有短暂的指腹摩挲，触得乔未眠一个激灵。

林朝缺却泰然自若地问：“腿伤准备什么时候好？”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能决定。”他说，“好不了我就一直背着你。”

路灯也在这样缓慢夜归的步伐中变得陈旧起来，乔未眠久久地仰着头，看梧桐树冠连成一片，把月亮切成碎块，漏下来的光被林朝缺的脚步踩碎，又在她垂下的脚尖前重新聚拢。

偶尔有风穿过树梢，吹落一两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不拂，继续走。

没人说话。林朝缺的呼吸像一口很深的井，心跳隔着两层衣料和她错开了节奏闷响。

这两个月的种种忽然在乔未眠脑海里播放，而她快要记不得林朝缺穿他古代服装时候的样子。

“林朝缺。”

“我在。”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回去的路，我也会像迪士尼的那个规则一样，松开你。但我会目送你。”

路灯忽然密了起来，一棵树一盏，把两个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起。

林朝缺在沉默中想，她忘记的似乎不止黄二那一件事。

她也忘记了他已经承诺过他，他不会再离开。

为什么？

她的遗忘机制究竟是什么？

比起想通这件事，林朝缺更想重新承诺。然而正要开口，乔未眠忽然攥紧了他的肩膀。

他也看到了，站在之前三角梅地方的路上，有个少女等在那里。

“那是……”乔未眠用力揉眼睛，“冯丁丁？”

在林朝缺重新抬腿时，冯丁丁也跟着往前小跑起来：“未眠！”

“好了，你停在这里。”林朝缺止步，神色晦暗地看着来人。

“你凶她做什么呀？放我下来。”乔未眠用力挣扎，林朝缺只能将她放下来，又拽住她胳膊：“留在我身边。”

乔未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是我的同桌，你不认识啦？没问题的。”说着，她冲上前，牵起冯丁丁的手才发现冯丁丁哭得落花流水。

“未眠，我好想你……我真好想你……”

搞得乔未眠也酸了鼻子，皱着脸给她擦眼泪：“我还以为你真的这么狠心，再也不跟我说话了！”

“是我之前不懂事。”冯丁丁抱住她，透过她的肩头看她神色凌厉的保镖，觉得害怕似的避开，“都说十八岁是人的分水岭，我跨过这个分水岭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和好。”

“你去哪儿了？”乔未眠不忘问。

“我们全家都回北方老家了，我用我所有的压岁钱偷偷买了机票来看你。”

“偷偷？”乔未眠把她掰开，“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那今晚去住我家。”

“不。”冯丁丁摇头，不愿和她拆开，又紧紧抱上，“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回程的机票也买好了。”

乔未眠惊了又惊：“那，我送你去机场。”

冯丁丁还是摇头：“我已经预约好顺风车了，正在来的路上。”

“……你真是成年之后一口气干这么多大事。那现在怎么样，就抱着说话呀？”

“对，抱着。”冯丁丁吸着鼻子说，“我听到你的演讲了，我知道，你是在说我。我再也不会松开你。未眠，我们大学会再见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