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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纺车被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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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虽不曾有女子为官先例,但在城中有不少女匠人。”顾存沉思良久出声。

“我明白,”褚榆不在意地挤出笑,“我……只是一问。”

耳房内空气几乎凝滞,褚榆将白棉布牵拉齐整,覆上他的肩。

顾存侧头,端详眼前之人。

她那张脸窄窄的,皮肤是日头晒过后的微黄,鼻梁两侧有几粒浅淡的雀斑,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半截。此刻眼神虚虚落在那白棉布一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重新抬起头,指了指他肩上的口子,问:“你这伤是何人砍的?下手这么狠。”

顾存有一瞬的失神,忆起那日喧闹的寿宴和划破夜空、闪着阴冷银光的刀剑。

“仇家?”布条绕过他腋下,拉紧,“还是你得罪什么人了?”

仍旧未应。

“总不能是劫道的吧,你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话至此处,褚榆忽顿住。

袖口揣着的玉佩有些硌人,她声音低下半截:“就算有值钱的,也不至于往死里砍。”

那人终于偏过头,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嘴角不耐烦抽动:“好啰嗦。”

褚榆猛地抬头,缠布条的手使劲一勒,勒得他眉头猛地皱起。

“嫌我啰嗦?”布条尾被打上死结,“谁给你塞的饼子,谁不辞辛苦跑来替你上药?”

她越说越来劲,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我要是不啰嗦你早烂在这泥像底下了,连个收尸的都没……”

“你手上那些伤怎么来的?”顾存冷不丁开口打断她。

褚榆怔在原地,好半天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便见自己指上横七竖八的划痕,新旧交错。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偷学百工、摸黑摆弄铁器、被继母发现挨骂挨打的事。

“你管得着吗?”褚榆横了他一眼,窘迫道。

顾存浓眉微挑,扯着嘴角,心满意足将视线收回。

褚榆吃瘪,气得抓心挠肝难受。

真是老天为着膈应人将他丢下凡的。

长着一张叫人想多看两眼的皮相,偏偏裹着一颗冷透的核。

讨厌极了。

因着气不顺,加之心里还记挂着阿莱的草蚱蜢,褚榆并未待太久。

她只叮嘱了几句,约定明日照旧来换药送吃食,便匆匆往外走。

村口朝左拐,再行百步便是阿莱家。

阿莱爹从前是专门打桌椅的,跟褚榆爹自小一同长大,两人好得穿同一条裤子。

早些年日子最难过时,阿莱娘没少明里暗里帮衬褚家。

拐过村口,才走出去二十步,便听见前头有哭喊声从院内传出——兰翠嫂。

下一瞬,兰翠嫂被拖拽在院中,那才两岁的女儿小丫被如同牲畜一般丢在她脚边。

“老子写了休书,你按手印就滚!”兰翠嫂的丈夫王栓正脸红脖子粗叫骂着

兰翠嫂往怀里拢了拢嗓子几乎嚎哑的女儿,抽噎道:“我陪嫁的纺车你让我带走。”

“那是老子家的东西,”王栓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你嫁过来就是我家人,嫁妆归我王家。赶紧滚,别在门口嚎丧。”

说完,他转身进屋,哐当将门关严。

屋里传出老妇人的声音,尖尖的:“晦气东西,娶她倒八辈子霉。”

门口石阶上,兰翠嫂抱着小丫瘫倒,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褚榆远远瞧着这一切,半晌才回过神,她壮着胆子推开院门走进,将掌心的草蚱蜢摊开。

“草蚱蜢,想要吗?”

小丫抬袖擦了把泪,怯生生点点头。

褚榆将草蚱蜢递给小丫,把她抱起:“嫂子,要不先去我家吧。”

-

何叶在院子里晒干菜,听隔壁嚼舌根才知晓。

等她搁下手里的活赶过去,刚走到村口便见褚榆抱着小丫,后头的兰翠正抹着眼泪。

“娘?”褚榆抱着小丫的手一僵。

“何婶……”兰翠带着哭腔。

何叶没犹豫,几步上前接过褚榆怀中的小丫,轻哄:“不怕不怕。”

一行人前后脚迈入褚家小院。

何叶将灶上刚热好的米汤端起来,小半碗塞给小丫,大半碗推给兰翠。

兰翠抱着碗,眼泪直往碗里掉。

“他嫌我没生儿子……说要娶张家那个寡妇……纺车也不让我带走,那是我娘陪嫁的啊……”兰翠哽得说不下去。

何叶把针线笸箩往桌上一搁,扯了块碎布给小丫擦脸。

“先住着,不缺你一碗饭。”她说。

褚榆坐在灶房门槛上,拦住正准备进灶房的青荔,青荔瘪瘪嘴,乖乖靠在姐姐怀中。

灶台边的矮凳上,小丫喝了米汤仍趴在兰翠膝上抽噎。

她抹了把脸,说:“我连根线头都带不出来……可怎么养小丫啊……”

“纺车的事再说。”何叶倒了碗热水,推到她手边,“先把小丫安顿好,旁的再慢慢想。”

褚榆抱着青荔,看着兰翠红着眼眶拍小丫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兰翠嫁过来那年十六岁,陪嫁一台崭新的纺车,亮得能照见人影。

那时兰翠坐在院子里的纺车前,王栓便笑眯眯地为她拭汗。

如今,才三年。

褚榆胸口闷得厉害,她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暗暗自语: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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