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自己走呢?
褚榆没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丢下刻刀抬腿就往外走。
后头顾存张了张嘴,最后也不知想到什么,硬生生咽下。
褚榆气了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将顾存骂了一百个来回,才迷迷糊糊睡去。
结果第二日照常站在旧庙,跟他大眼瞪小眼。
那枚小曲轴调了不知多少次,总不顺溜。
这日也一样,两人蹲着吭哧吭哧地折腾大半日,可算正好卡进。
褚榆长舒了口气,扭脸一瞧,碎屑溅在顾存头发上,灰扑扑的一小片粘在鬓角。
“木屑,”褚榆指指那块碎屑,眼珠子一翻,“上回还说我呢。”
说完,她坐在车前搓搓手:“我来试试。”
顾存摸摸鬓角又摸摸脸,才将苎麻递给她。褚榆接过夹在手中,踩下了踏板。
踏板下沉,锭子飞速旋转,她捏着慢慢向外牵、捻,摆杆收回,麻缕一圈挨着一圈,平平整整。
褚榆继续踏下,踏板一起一落,没再卡过。
她停下动作,重重吐出口气。
踏板上那根樟木轴,此刻安安稳稳地嵌在纺车的底座上,磨得发亮的轴面上,沾着几片细碎的木屑。
她扭头去看顾存。
顾存立在另一侧,两人中间只隔着那台纺车。他的目光穿过缓流的空气落在她身上,带着初夏温热的气息。
他下巴上沾了一小块刨花,清俊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木色。褚榆犹豫着伸手,把那片刨花从他下巴拈下来。
食指的指尖蹭过下巴的小块皮肤,凉得吓人。
顾存眉头微动,视线随着她的指尖移动。
她的手收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一切就像从未发生。他蓦地掀起眼帘,只见她侧身垂首,颧骨处染上一抹极淡的粉红。
他也没好到哪去。
这是他头一回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几乎要从胸腔迸发。
“都说了,木屑。”褚榆同样心跳如擂鼓,拇指死死抠住方才与他相触的那块皮肤。
余光中,顾存仍望向自己。
褚榆盯着曲轴上的弯头,弯头在暮色里镀起一层薄薄的金边。
许久,他终于收回目光,嘴角微动。
褚榆有些尴尬。
她低头拍拍裤子上的木屑,将纺车底座旁散落的刨花拢了拢。
“明日……”她开口,似在掂量,“纺车就能搬回去了。”
顾存微不可察颔首,转身朝着耳房走去,再回来时,手中提着已发旧的背篓。
“我来。”褚榆伸出手。
顾存看也不看,绕过她,自顾自地蹲在纺车旁,将刨花一把把拢进背篓。
“我帮你。”褚榆赶忙蹲下,指尖触到刨花前一瞬,顾存忽地攥住她的腕口。
“去洗洗。”他声音平淡,听不出起伏,“脏。”
腕口那块皮肤灼得厉害,他掌心的温度竟一发不可收地烙在她心头。
微凉的水划过肌肤,温热散去,她说不清是何感觉。
袖口处,只余下那道极小的褶皱能证明那一瞬的存在。
旧庙前,顾存已经将纺车挪进屋,那块地方也已经打扫完毕。
他换了件衣服,短截短袖口处,露出淡淡青筋,此刻他靠在墙边等她。
昏黄暮色下,他也在看她。
褚榆装作没看见,绕开他就往外跑,生怕被他瞧出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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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青荔闹得院子里的人都起了个大早,美其名曰等纺车。
何叶坐在正堂,手里握着绣绷半天才走一针;小丫歪在兰翠怀里,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而青荔,早就跑没影了。
她轻车熟路摸到旧庙,刚迈进半步,便僵在原地。
“啊!”她惊叫。
旧庙内,褚榆正跟顾存蹲在一块摆弄纺车架,青荔这一嗓子嚎得她灵魂出窍。褚榆扫过门前的青荔,再看看一头雾水的顾存。
她手脚并用,跌跌撞撞朝青荔奔去,一把捂住她的嘴。
“别嚷!你怎的来了?”
青荔被捂住嘴,只能瞪大眼睛指着陌生男人。
“我把你松开,不许嚷。”褚榆忙声道。
“嗯嗯嗯!”青荔的声音从她指尖溢出。
褚榆无奈地望向顾存,他不知何时站起身,好整以暇瞧着这场好戏。
手上的力被缓缓松开,下一瞬,青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顾存。
“大哥哥!你是谁?”
褚榆一把拽过攥着顾存衣角的青荔:“不许问。”
说完,还不忘朝顾存赔笑:“我……我家妹妹混惯了……你……别放在心上。”
下一瞬,她的声音又脆又响:“大哥哥,你是我姐姐的心上人?”
偌大的空间静下一瞬。
“褚青荔!”褚榆只觉得血气上涌,烧得脸滚烫,她弓腰一把捂住青荔的嘴,“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