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跳加快,几乎要破胸而出,只思虑一瞬,又问:“你婆母贵重文书一向藏在哪?”
窗外蝉鸣更盛,正屋两个小丫头不知何时被惊醒,站在门前睡眼惺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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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大堂之上,气氛凝滞。
兰翠跪在堂下,脊背笔直。王栓跪在另一侧,嘴角挂着冷笑。
府衙门前围着不少人,褚榆与何叶站在最前头,两个小丫头挤在中间。
后头不少看客,低声你一言我一语。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王周氏,你告丈夫王氏有妻更娶、侵盗妻财、殴打期亲,可有证据?”
兰翠摸出几张纸,双手举过头顶。衙役接过呈上公案,县太爷展开一看,眉头微动,不动声色压在案上。
他转向王栓:“你妻告你停妻再娶,你有何话?”
“回太爷,”王栓磕了个响头,“小人没有停妻再娶,小人是先休了她才续弦的,休书已呈。”
“休书?”县太爷问,“因何休妻?”
“不孝家婆、口舌招灾,小人忍无可忍,才写下休书。”
兰翠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一个不孝家婆,口舌招灾。
她进门这些年,日日鸡鸣而起,犬眠而睡,如今,竟说她不孝家婆。
这是笃定她拿不出什么证据,才敢在此时此刻如此厚颜无耻。
县太爷:“何时休的?”
王栓毫不犹豫:“今年三月。”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喝问:“你且再说,究竟是停妻再娶,还是休妻再娶?”
王栓磕头如捣蒜:“青天大老爷明鉴,小人的确是休妻再娶!是这妇人怀恨在心,串通娘家兄弟,诬告小人啊!”
堂下看审的百姓一阵骚动,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照这架势,妻告夫,本身就犯了“干名犯义”,若再做实诬告,只怕要挨板子坐牢。
青荔闻言,没忍住指着王栓喊道:“骗人!”
“肃静!”县太爷横眉冷竖。
褚榆赶忙捂住青荔的嘴:“别急。”
县太爷重新看向王栓,“绝无虚言?”
“休妻再娶,休书为证,绝无虚言。”王栓一字不改。
县太爷冷笑一声,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敲——
“还敢妄言!这是什么!”
县太爷长臂一展——聘财收据。
上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绪昌三年二月廿八,王氏凭媒说合,聘刘家女为妻,聘财八两、纺车一架。媒人、代笔人,一一落名。
收据落款,正是王栓签字画押。
两妻并存,停妻再娶,铁证如山。
满堂哗然。
王栓脸唰地白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张收据会落到县太爷手中。
他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指着堂下的青荔和小丫,目眦欲裂:“是你们!是你们!”
褚榆浓眉轻挑,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思绪转回昨日午后。
褚榆小跑至旧庙找到顾存,托他帮忙想办法支开王栓。
于是,顾存装作路过的商人,请王栓帮忙带路,愿给一贯钱做引路费。
此等好事王栓自不会错过,待他跟着顾存远去,小丫同青荔便偷偷溜进门。
小丫给青荔指了正屋的衣箱,自己钻进东屋缠着王栓娘一个劲诉苦。
声泪俱下时,青荔便在正屋翻箱倒柜。
待青荔寻到东西正准备溜出院门,不料王栓娘正巧从正屋出来。
眼看小丫拽不住她,青荔干脆顺水推舟小跑折回院,恶狠狠道:“在我家吃在我家住,怎能如此忘本?跟我回去!不许回来!”
她一把攥住小丫就往家跑,全然不顾王栓娘在后头咒骂。小丫也聪明,戏演到底,一副舍不得自家祖母的模样。
思绪回转,堂中议论不断,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压制不住。
县太爷惊堂木再拍:“你还有何话?”
王栓瘫倒在地,匍匐下去一个劲磕头:“小人冤枉!小人……小人……”
“还敢叫冤!”县太爷一字一顿,“二月廿八聘娶,三月休妻,你当本县瞎了不成!”
“你既说她通奸,奸夫何人?何时?可有捉奸在床?可有邻里见证?”
一个个问题迎头砸下,砸得他头脑发昏,一个也答不上来。
“本县现判,”他顿住,“王栓有妻更娶,杖九十,念其新娶之妻不知情,不予追究,婚约无效,判离。聘财八两不退,纺车归还周氏。”
县太爷又道:“殴妻之期亲,比殴常人加一等,判笞四十,罚银赔偿。”
判至此处,满堂死寂。
接下来,便轮到兰翠了。
妻告夫,虽得实,依律需徒二年。
堂下众人均替她捏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