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俞微微喘息,鼻尖发酸,眼底泛起湿意,却不敢哭出声。黑暗放大了他所有的怯懦与不安,孤身一人的无助感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冷,心底只剩无尽的惶恐与茫然,只能静静蜷缩在黑暗深处,被动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此刻的通天街外,乱象已然渐渐平息。
御前侍卫战力强横,哪怕刺客招式刁钻、悍不畏死,经过一番惨烈缠斗,终究被尽数围剿斩杀,残余几名负隅顽抗的刺客,也尽数被生擒扣押,铁链锁身,严密看管。漫天纷乱的人流渐渐平复,街市狼藉一片,尘土与血腥气交织弥漫,方才热闹蒸腾的盛世烟火,彻底被肃杀的寒气覆盖。
姬长歌立于残局中央,衣袍微乱,神色依旧沉静威严,不见半分慌乱。她目光冷冽扫过满地尸身与被俘刺客,眼底藏着沉沉寒色。光天化日、帝都核心,竟敢当众刺杀御驾使团,这般胆大妄为、目无王法的行径,绝非寻常匪寇作乱。
原本她有意顺势彻查,顺着刺客踪迹深挖背后势力,借着出巡之机揪出潜藏京中、意图不轨的暗流。可眼下使团受惊、众人惶然,不宜再继续逗留市井,只能暂且压下深究的心思,稳妥安置众人。
为稳妥起见,一行人不再流连街市,尽数移步至提前备好的客栈暂作休整。此处是出巡队伍预定的临时歇脚点,院落清净、守备严密,远离闹市余乱,足以让众人平复心神,再议后续行程。
客栈厅堂安静肃穆,无人敢高声言语。方才惊心动魄的刺杀余悸未消,人人面色凝重,眼底皆带着未散的惊惧。
郑邺与国允霜相视一眼,率先开口劝谏,语气恳切郑重:“陛下,京市闹市尚且暗藏杀机,可见此番出巡隐患重重,前路更是吉凶难料。臣等恳请陛下以自身安危为重,即刻终止出巡,速速回宫安居。”
苏晚迎性子温润谨慎,此刻也敛去温和笑意,郑重附和:“闹市惊变,险象环生,刺客蓄谋已久,防不胜防。与其在外奔波涉险,不如及早回宫,安稳无虞。”
陈长安素来沉稳持重,此刻亦微微颔首,深表赞同。众人之中,无人再敢提议继续游玩,方才那场刀光夺命的险境,早已让所有人心生忌惮,只求平安稳妥。
皇后之前因为不想下车,所以一直呆在马车上,逃过一劫,此刻他赶来,看了姬长歌没事,也写字条:市井惊变,杀机暗藏,圣躬安危系于天下苍生,万万不可轻涉险地。恳请陛下即刻收程,返还深宫,暂缓游历之行,以安朝野、以稳民心。
姬长歌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纸页,沉默良久。她并非贪嬉游玩之人,本想借出巡之机体察民情、探查暗流,可眼下局势骤变,人心惶然,继续前行确实不妥。
未等她开口定论,朔衍帝王已然缓缓开口,语声沉稳,带着一丝历经风波的审慎与疲惫:“陛下,此番多谢大景盛情款待,只是今日闹市惊变,臣心有余悸。上京腹地尚且出现刺客,可见京中局势未稳,暗藏凶险。”
他抬眸望向姬长歌,神色郑重,态度恳切:“臣深思熟虑,决意不再逗留。京城如今隐患丛生,臣唯恐使团在此再生事端、徒增祸端,故而打算即刻率朔衍随行众人,启程归国。”
此言一出,厅堂众人皆是微怔。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刺杀风波,竟让朔衍帝直接决意终止访京行程,提前返程。
危月站在一侧,惊魂未定的心神尚未完全平复,听闻父皇此言,当即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轻声开口:“父皇,您要回去了?”
朔衍帝王转头看向身侧的幼子,目光温和而深沉,带着深思熟虑的笃定,缓缓颔首,字字清晰,落得郑重无比:“是,父皇与使团众人,即刻启程返回朔衍。但危月,你不能走,你要留在这里。”
危月眉眼骤然一蹙,满心疑惑,眼底满是茫然:“为何?”
他自小随父长大,此番随使团入京,本就是短暂随行游历,待访京结束便要一同归国。如今父皇率众返程,独留他一人滞留大景深宫,这般安排,让他全然不解。
朔衍帝王望着他懵懂困惑的模样,神色愈发郑重,缓缓转身,正对上主位之上姬长歌沉静威严的眼眸,身姿端正,语气恭敬,全然是正式托付的郑重姿态。
“陛下。”他沉声开口,声响沉稳,落于安静厅堂,字字分明,“臣今日便将朔衍嫡皇子危月,献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