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礼之后,姜清给自己拟了一套"退休计划"。
计划很朴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两碟点心,逛一逛御花园,逗一逗新抱来的那只橘猫,傍晚等顾洲下朝,一起吃顿热乎饭。至于朝政——那是有陛下、有内阁、有六部、有全天下的能臣干吏的事,跟她一个只想躺着的皇后,有什么相干?
她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还专门立了条规矩递去内阁:往后六部奏折,径呈陛下,不必再送来椒房殿。
"本宫就是个挂名的。"她跟贴身宫女春桃说,"挂了名,就该有挂了名的样子。"
春桃听得直咧嘴,又不敢说什么。
头三天,果然清静。姜清吃得香睡得好,还颇有心得地写了一页《养猫小记》。
第四天,天没亮,顾洲就来了椒房殿。
他来得急,连朝服都没换全,站在她床前提了句:"起来,出事了。"
姜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陛下,臣妾现在是退休的人。"
"江南出了乱子。"
"那是江南的事。"
"苏州、杭州,米价十日之内涨了三倍。"顾洲的声音沉下来,"城里有百姓聚在粮行门口抢米,两处官仓被砸。"
姜清"腾"地坐了起来。
不是因为她是皇后。是因为"抢米"这两个字,她太熟了。末世里,第一样崩掉的东西就是粮价;粮价一崩,紧接着就是抢;抢完,就是死。
她趿上鞋,接过折子。
折子是江南布政使递的,说是上月江南粮价微涨,内阁依例批了一道"平抑粮价"的条陈——开官仓,抛售存粮,把价格压下去。听着是好事。可抛下去没几天,粮商们反手把官粮低价收了去囤起来,市面上粮越抛越少,价格不降反涨,百姓一看官粮都抢光了,彻底慌了。
"谁出的这主意?"姜清捏着折子。
"内阁户科给事中。"顾洲答,"人已经罚了俸。"
"罚俸有什么用。"姜清把折子往桌上一拍,"他这不是办错事,是不懂。末世里——"她顿了一下,改口,"我是说,粮价这东西,你用压的,压不住。"
顾洲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开官仓。"
顾洲一愣:"户科已经开过了。"
"他是开来'卖'的,低价大甩卖,摆明了告诉全城'官仓快空了',能不抢吗?"姜清一边说,一边已经在案上抓了支笔,蘸了墨,"要开,就开来'摆'的。不卖便宜粮,设平价粮点,一人一日的口粮,多一口都不给。另外,把官仓里有多少粮,明明白白报出去——三十万石,还是五十万石,写清楚,贴到城门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