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才十六岁,心智不成熟,他嘴上不说,但难免不会因为这些话受到伤害。
听阿书说,赵夫子常年讲学,嗓子暗耗,咽干声嘶,一直不得治。
正巧她前几日上山,在崖壁上看到一些野生石斛。石斛滋阴清热,生津润喉,但因生长环境极为严苛,一般只生在在悬崖峭壁或高大乔木上,数量极为稀少,所以在古代价格昂贵,堪比黄金。一直以来都是贡品级的珍物。
源溪镇的药房中有几株野生石斛,不过都制成了枫斗,放在药柜最顶端,当做镇店之宝。
源溪镇没几家用的起这等珍贵药物,书院清贫,赵夫子更是常将讲学所得用来帮扶困难学子,自己常年都是一身粗简青衫,定是不舍用这等药物。
连日下雨,第三日,天终于晴了,柳安君辰时起床,将袖口裤脚束好,拿上工具,就上山了。
来到那日看好的崖壁之上,她寻了一棵结实可靠的松木,将绳子固定,又将另一端拴在腰上,试了试安全性,才站在崖边。
往下望去,只看得见一片朦胧的白雾。但她知道位置,便大着胆子慢慢下山。
岩壁湿滑,她每一步都万分小心,下到十米深时,来到了一处崖缝。
野生石斛躲藏在崖缝中,汲取春风雨露。
她大喜,伸手采摘,放入腰间布袋。
共采得十几株,都是上好的品相。
顺利回到顶端,她高度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收拾东西回家,行至半山腰,看见路边有鸡枞菌,柳安君心想自己运气太好了。
正好采回去炸点鸡枞油,给刘亦书带去。
还没走到,突然脚下一滑,摔下了山坡。
腿撞上树传来剧痛时,柳安君才明白什么叫乐极生悲。
“有人吗?”
“有没有人呀,这里有人摔了。”
她顿了顿,换了个喊法:“有人吗,这里有鸡枞菌哦!”
她腿疼的动不了,应该是伤到了骨头。万幸这个季节多的是上山采菌的人,很快便有村里人发现了她。
被背到山下,马婶赶紧去找了村里的接骨大夫。
大夫看过后,说没有骨折,但应该有轻微骨裂。
不过大夫还是用几块木片将她的腿牢牢固定,并嘱咐这段时日都不能用力,要好生将养。
柳安君在现代时还骨折过,所以她知道怎么养伤。
“你这家里也没个人,要不我让村里人给亦书送个信,让他回来照顾你。”
“不用,他学业正是紧要关头,过几日就要参加院试,还是让他安心读书,我自己的伤我自己知道,没什么大事,我注意些就行了。”
见柳安君这么说,马婶也没有执着。
“那这段时间到我家里吃饭。”
知道马婶好心,她确实也做不成饭,便没有推辞。
“麻烦马婶了。”
书院门口。
“刘亦书,又在等你姐哪?”
刘亦书冲那人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都已经日暮西山,柳安君还未到,他有些奇怪。
今日在崖上惊出了一身冷汗,浑身粘腻,不舒服的很。
她杵着木棍,来到灶房,想着打点水擦擦身子。
坐在凳子上,沾湿的帕子刚挨到脖子,她便冷的嘶一声。
做好心理准备,刚想擦拭,手中的帕子突然被人拿走。
她回身去望,见刘亦书伫立在她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
“你今天没来书院。”
这一年,不管是风吹日晒,还是滂沱大雨,柳安君都不曾失约过。
他心中惴惴不安,等到天黑,终是忍不住回了大河村。
她忘了,今天是去看刘亦书的日子。
刘亦书的眼神往下,看到她腿上绑着的木片,睫毛颤了颤。
“怎么弄的?”
“在山上摔了。”
“你又上山了?”刘亦书眉头皱起,加重语气。
山中危险,他不喜她上山。
“我跟你说,我今天收获不小。”她宝贝似的取下腰间的布袋,掏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疑惑。
“野生石斛,到时候制好给赵夫子当寿礼。”
她的衣角还沾着泥,小腿包的比大腿还粗。
“你就是为了摘这个才摔的?”
他从书中看到过,石斛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他不敢想,柳安君今日是如何得到的这些石斛。
一想到她孤零零挂在悬崖之上,他心就揪了起来。
“不是,是我下山时,采菌子摔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若不是为准备寿礼,柳安君就不会上山,也就不会出现意外。
刘亦书低着头,抿唇不语,但眼眶渐渐红了。
柳安君看到这一幕,知道他肯定担心坏了,出言安慰:“没什么大事,大夫说修养月余就好了。”
将帕子扔进木盆,连盆一起端走。
柳安君不明所以,却见他坐在了灶口前,开始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