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唯闭着眼,神情安详,仿佛真的只是去买馒头是突然被命运击倒。柳知不由得心中暗暗赞叹,演得好,回头奖励两个肉包。
“咳……”谢唯又轻轻咳了一声。
柳知连忙把他扶进怀里:“小唯,你别怕,姐姐在这里。”
谢唯睁开眼,虚弱地望着她:“姐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说什么傻话!”柳知哭道,“你是姐姐唯一的亲人,姐姐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治好你!”
谢唯眸光微动,顺势抓住她的衣袖。,轻声道:“姐姐,若是我治不好,你便别管我了。”
啧,这可怜巴巴的样子。
柳知心头一跳。好家伙,绿茶味出来了。她刚才还觉得自己演得不错,没想到谢唯比她更会添油加醋。
陈桓却完全没有察觉其中的关窍,只被这句话刺得心头一紧。
“令弟年纪尚轻,怎能说这种丧气话?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不该放弃。”
柳知抬头,正好撞进他带着怜惜的目光里。
“可大夫说,他恐怕活不过十七岁。”
这句话说出口,四周骤然安静,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谢唯:“……”
他今年刚好十七。柳知这张嘴,迟早要把他提前送走。
陈桓眼眶渐渐泛红,沉默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进柳知掌心。银锭沉甸甸地落下,柳知打眼一瞧,险些当场笑出声。
整整十两白银。
她立刻将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下,手指微微收拢,惶恐道:“陈公子,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先替令弟买药。”陈桓抬手,替她将手指轻轻合上,“人命要紧,姑娘不必同我客气。”
温暖的手传来专属于陈桓的热度,柳知望着他,眼泪骤然落得更真切了。她真觉得陈桓是个好人。而且是个相当有钱的好人。
“多谢陈公子。这份恩情,柳知一定想办法偿还。”
“无须急着偿还,若姑娘与令弟没有去处,不妨暂住陈府。”
柳知一怔,陈桓将视线转向仍躺在地上的谢唯:“府中空院不少,姑娘可带令弟一同住下。那里清静,也方便请大夫照料。你们姐弟一路颠沛,想必也该有个安稳的落脚处了。”
柳知心头一动。住进陈府,岂不是吃穿不愁,还有大夫看病?这种机会若是错过,老天爷都不答应。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叨扰公子?”
“不过多两双碗筷。”陈桓笑了笑,“府里多些人,反而热闹。”
柳知立刻露出感激之色:“那便多谢公子了。”
她扶着谢唯坐起来,顺势拍了拍他的肩:“小唯,陈公子愿意收留我们,咱们以后不用住客栈了。”
谢唯没有回答,仍旧坐在地上,脸色比刚才还白,舔了舔干涩的唇。
住进陈府?
他才不要。
尤其不要和那个姓陈的住在一起。
谢唯默不作声地阖了阖眼皮,心中天人交战,说实话,他不想让姐姐跟陈桓走得太近,可他也不愿看她为了自己继续受苦。
这样在脑中犹豫片刻后,他缓缓才开口:“我不去。”
柳知一愣:“你说什么?”
“我身上有病。”谢唯神色平静,“若去了陈府,恐怕会扰了府中清净。”
陈桓道:“令弟不必多虑,府中有大夫,若是需要隔离,也可另寻院落。”
“不,这不是普通的病。”
谢唯看向柳知,眼底闪过微妙的神色。
“梅大夫说过,我这病……会传人。”
柳知:“?”
谢唯面不改色:“尤其是靠近之人,染病的可能更大。”
柳知直勾勾盯着他,脸上的感动逐渐凝固。这小子又要作什么妖?
陈桓显然也迟疑了:“会传人?”
“嗯嗯。”谢唯咳嗽两声,“所以我留在医馆最妥当。姐姐若也把我接进去,反倒会不安全。”
柳知终于听懂了。他不想去陈府,但又不愿直接说不想和陈桓待在一起,于是硬是给自己编了个传染病。
陈桓果然被吓住,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这样太过失礼,赶忙停住脚步。而他的神情变化落入谢唯眼中,少年眼里露出得逞的光芒。
很好。
陈桓最好离姐姐远一点,越远越好。
柳知却急了,这倒霉孩子。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入住陈府的机会,谢唯要是留在医馆,那她岂不是还得两头跑?而且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万一她住进陈府后,他又被梅大夫赶出来怎么办?
“你别胡说。”她咬牙道,“什么传染病?梅大夫什么时候说过?”
陈桓没有怀疑太多,只忧虑道:“若真如此,令弟住医馆确实更稳妥。陈府会每日派人送药,医馆的费用也由我来付。”
柳知一听,立刻顺杆爬:“那就麻烦公子了。”
谢唯侧过脸,柳知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