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渊只觉冤枉:“我何曾消失?醒来我便来寻你了。”
翟秋果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一百多岁的人了,说起谎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她扯了扯唇角,哼了声:“过去了五日啊,你睡了五日吗?”
沈辞渊又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想要往翟秋果怀里靠,翟秋果后退了半步,是个拒绝的动作。
沈辞渊垂头耷耳的:“你怎么很埋怨我?我们之前不就这样吗?”
翟秋果脸红:“谁跟你之前啊!”
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她觉得沈辞渊不至于和她说谎,但他说的内容确实匪夷所思。
身为合欢宗弟子,翟秋果是很懂双修那档子事的。
没有一本书上说两个人双修后会休息那样久,甚至,在她那样神清气爽的情况下,哪怕他们之间修为相差较多,由于阴阳调和的缘故,他理应也该同样神清气爽才对。
他现在却这样说,搞得跟她吸了他的精气一样。那样她不真成邪修了?
沈辞渊拉过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手似乎更冷了:“这一次我已经醒够早了,若在以往,神交七日醒,身体双修则需要十五日。”
翟秋果:“……”别说了。
他这样一说,不免让翟秋果想到了她暴增的修为。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筑基修士冲击金丹,向来九死一生,结丹更是需要慎之又慎,古往今来,也从未听说哪个筑基睡了化神一觉,就结丹成功的案例。
最多是增加结丹成功率。
而她呢,不仅结丹成功,还结成了上品金丹,丹身散着莹莹绿光,丹面刻着漂亮的道文。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神交一下就需要休息那么久,沈辞渊就不曾怀疑过吗?
翟秋果任由他牵着手,咬了咬唇内软肉,迟疑地问:“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沈辞渊垂眸看着她柔软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此刻的身影,他点了点头。
翟秋果提了一口气:“哪里?”
他拉着她的手放到了胸口处:“心被你偷走了。”
翟秋果:“……”
她是真的怀疑他脑子被她偷走了啊!今天的他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啊!太可怕了!
忽地,翟秋果腰间的传音铃叮叮铛铛响了起来,她如释重负地捧起,送入一道灵力。
云和真人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出来:“秋果,同心殿内室,速来。”
翟秋果松了一口气,看向沈辞渊说:“我要入千秋镜试炼,有什么事等会回来再说吧。”
她说完抬腿就要走,可沈辞渊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漆黑眸子中暗色翻涌。
翟秋果有些莫名:“还有什么要说吗?”别耽误她历练啊!
沈辞渊捧起她的脸不舍的亲了亲,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我们好像要见面了……果果……”
翟秋果更是一头雾水了:“什么?”
这时他却松了手,揉了揉她脑袋,目光柔软:“去吧。”
翟秋果:“……”他怎么奇奇怪怪的?
*
千秋镜被精心保管在同心殿内室,翟秋果步入漆黑的内室,一束不知从哪里打下来的白光照在殿中央的石台上,而石台中央就是传说中的千秋镜。
千秋镜造型古朴,镜面如流水一般缓而无声地波动着,翟秋果站在镜子前,好奇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镜面。
随着她的触碰,水波荡漾开来,镜中清晰地倒影出一个人影。
翟秋果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穿着和她一样的弟子服,只是无论模样还是身段,都和她迥然不同,倒像是……像谁呢,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翟秋果皱眉看着镜子里的美人,镜子里的美人也做出了同她一样的动作,一双秀眉微微蹙起,瞧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很是惹人怜惜。
春华!
脑中一道白光闪过,翟秋果瞬间想起了镜中的美人是谁,虽说没有真正见过她,但她也曾在沈辞渊的记忆神魂中目睹过她的风采。
只是,怎么会是她呢?
难不成春华就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欲望?她的欲望就是自己也变成一个大美人?啊,虽说她是真的很吃她的颜啦,但这也完全不足以成为她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吧?她本来认为会是金钱诱惑什么的,毕竟她最喜欢的还是钱来着。
宗主说面对千秋镜一定要诚实,要直面自己的欲望。
可这个欲望让她怎么直面?
她僵僵地打了个招呼:“嗨,你好?”
镜子里的人也像她一样憨憨地打了个招呼,只是她做这种动作看起来傻乎乎的,而镜子里的大美人做起来就十分娇憨动人。
“什么嘛……”翟秋果嘟囔了一声,往前探了一步,想伸手摸一摸镜面,确认一下镜子里的人到底是她的影子,还是另有其人,结果她指尖方一触及镜面,一股子极强的吸力就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翟秋果觉得自己被丢进了滚梯洗衣机中,甩啊甩,搅啊搅。
她捂住嘴巴,不行了,再转下去她要吐了。
一片黑暗之中,她似乎看见扭曲的星辰在极速轮转,不知转了多久,她的视野豁然开朗。
她似乎被丢在了天上,正在自由落体,而下方,则是一大片漫无边际的茂盛森林。
翟秋果下意识想要召唤龟龟,可是却惊悚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调动灵力,她扒拉开储物戒,想要找出飞行符纸,可是她的戒指里塞了太多太满的东西,一时半会还真的扒拉不到。
“哇,救命啊……”
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落地就被摔死,翟秋果惊恐地大叫起来。
不会吧,虽说她是很倒霉蛋的体质,但也不至于破了师姐三天的伟大记录吧?
凄厉的尾音飘散在呼呼的风声里,翟秋果整个人砸在了一棵大树上,还好被大树粗壮的枝丫接了住。
翟秋果呲牙裂嘴地揉着后腰,艰难地靠着树干半坐起身来,脑袋晕乎乎的,眼睛里不断冒出的小星星很影响她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森林,根据摔下来时的俯瞰视角,这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
这里的大树自由生长,长得遮天蔽日、张牙舞爪,空气很潮湿,还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她屁股底下的不知道是什么树,但是粗糙的树皮上爬满了苔藓,有勤劳的小蚂蚁在苔藓的沟壑间勤恳地劳作着。
“这就是幻境吗?”翟秋果不可思议地摸了苔藓,摸了一手湿湿滑滑的粘液,她看了看自己的指腹,“怎么这么真实?”
翟秋果这边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呢,就听见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声响,轰隆隆的,似是有千军万马在森林里狂奔。
她扭头看去,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只能看到远处的树影在摇曳,一大群林间栖息的飞鸟被惊起,拼命扇着翅膀飞窜,紧接着,一道响亮的男声在林间响起:“救命啊——”
那一声喊得是惊天动地,紧接着就见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狂奔而来。他身上穿着破了洞的青灰色法袍,袖口撕裂了半截,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随风乱飞。
他跑得飞快,在这样无从下脚的密林中,如同一只矫健的飞豹。
翟秋果伸着脑袋看去,终于在他越靠越近时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剑眉飞扬,唇红齿白,一双凤眼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肆意。
那是……沈辞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