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语气柔软,像哄小孩子一般,哄得沈辞渊耳尖红红的,他垂下头,专心致志地吃粥,哪怕明日还没到,他就已经期待起来。
因为白日的邀请得到了拒绝,所以翟秋果便很自然地问:“你今夜还要睡在凤凰木下吗?”
沈辞渊愣了下,直接赶人吗?不再邀请他一遍吗?他看这个山洞挺大的,睡两个人完全绰绰有余啊。
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很想住山洞,便僵硬地说:“是的,我喜欢住在树下。”
翟秋果:“那好吧,你等会可以自己回去吗?”
沈辞渊内心心如刀割,但还是坚强地点了点头。
翟秋果沉默了片刻,不放心地说:“那好吧,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过来找我。”
沈辞渊楞在原地,翟秋果已然转身朝山洞走去,她用青竹做了个简易的栅栏,一关上,内里透出来的光就变得很微弱了。
沈辞渊独自一人站在黑暗里,夜间的冷风一吹,他就打了个哆嗦。
人是群居动物,很渴望陪伴,尤其是在这种荒无人迹的野山中,他并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池塘边。但他也是要面子的,总不能刚说完不住山洞,一转脸就求着人家住进去吧?
他只好拖着已经大好的腿,一瘸一拐又走回了凤凰木下。
夜风温凉,月色如纱,沈辞渊可怜巴巴地缩在春华遗落下来的软枕上,昂头望着天,一轮弯月高高挂,万里星晴不见云。
沈辞渊叹了口气,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能下雨就好了。
她一看就是那种善良又宽容的好女孩,如果下了雨,她肯定不忍心他独自一人在树下淋雨,肯定会邀请他去同住的。
可惜没有如果,此时夜空万里无云,怎么可能会下雨呢?
沈辞渊觉得自己好笑,他垂下脑袋没入双膝之间,想着就这样凑活一夜算了,毕竟在没有遇见她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人,也并没有觉得难熬。
可他没想到,山林间气候万变,转眼的功夫,万里无云的天幕已然阴云密布。
“轰隆隆——”
一声闷雷自遥远的天际传来。
沈辞渊猛然抬起了头,是雷声?不是,不会真的要下雨吧?
风开始变大,卷着池塘里的腥气扑在他脸上,他愣着神呢,一滴豆大的水滴就砸在了他双眉间。
雨势骤急,豆大的水滴铺天盖地的往地上砸,池塘水面被砸的啪啪作响,荷叶也被砸的颠颠晃晃。
凤凰花树冠再密也挡不住这样迅疾的雨,水珠从枝叶间漏下来,眨眼的功夫就将他浇了个透。
沈辞渊抱着腿努力往树根底下躲,可这树根就这么大,他身量又甚高,无论怎么缩,都不可避免地被这急雨淋到。
软枕被他抱在怀中护着,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滴,滴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却突然,在漫天的雨幕中看到了一点暖黄色的亮光。
似乎是用了避雨符,女孩打着一盏羊皮小灯,行走在雨幕中,通身上下自然形成了一个透明气罩,把雨水隔绝在外。
她越走越近,身形也愈发清晰,她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冲他伸出了手:“下雨了,你跟我去山洞避雨可好?我知道你不愿意去,但淋雨发烧了就不好了。”
沈辞渊仰头望着她,朦胧的灯光模糊了她的脸,他听见了自己越发盛大的心跳声。
他想避来着,可目光偏偏移不开,就在大脑尚未作出决定时,他的手已然伸了过去。
女孩的手又小又软,在这个寒凉的雨夜里,偏偏还又很温热。
在牵上的一瞬间,他全身都软掉了,如同被荒野的妖精吸走了全部精气,脑袋也变得空空如也。
他甚至完全忘记了通往山洞的这段路是怎么走的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人已经来到了温暖干燥的山洞里,他头上搭着一条柔软的帕巾,女孩的声音这才断断续续传来:“擦干一点,可别着凉了。”
他呆呆地站着没有动作,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而动。
等翟秋果关上栅栏后回头,见他还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叹了一口气,不会是被淋傻了吧?
她走到他面前,想着帮他擦一下,他白日里起了高烧,晚上再受风寒,怕是很难熬的,但她没想到沈辞渊居然这样高,她想擦到他的脑袋,需要很用力地点着脚尖,很累不说,他也不会舒服。
翟秋果试探问道:“你太高了,头低一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