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没有信仰的,可预见的犯罪和混乱。
“所以,这就是你要制造虚构级AI的原因,复仇。如果社会终将走向混乱,你就干脆提前终结它——用爱作为由头。”
韦特语气平淡,就像在聊天气一样自然,但是他紧紧捏住档案袋的手背,唐斐沉默抗拒的转头,昭示了这是一场怎样的对弈。
双方的交锋,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和证据。
听到这句话,唐斐背在身后的双手,气得微微颤抖,那种熟悉的躯体化症状又重来。
爱不是他的由头,恨才是他的武器。
没有那种深切的恨意,这么多年,他一分钟、一秒钟都坚持不下去。
“但很可惜,你做不到的。我们这些人、这栋楼里的人,每天、每周都要处理成百上千件案子,我们从人与机器身上看到的复杂,远超过你的认为。”
“不管你把Ginger造得多么强大,人都远比你想象的坚强和善良。”
“放下过去吧,唐斐,现在还来得及。想想你的孩子,想想你的学生,想想在天上的夫人,她会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对的吗?”
唐斐的视线上扬,透过全白的审讯室,始终盯着浓重夜色里发光的星星,他知道那里有一颗,是属于他的。
随着掷地有声的质问,韦特站起来,走到唐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你回头吧。”
唐斐听着这一字一句,在心里长久地叹息。
韦特根本不明白,Ginger今天的形态和智能,是他用余生的时间、数百亿的金钱、成千上万的人力和无数次的训练量级堆出来的。
在尝试登顶之前,这何尝不是一种殉道。
他,不想回头,也早已回不了头了。
良久,他挥了挥手,对待韦特像最慎重的敌人,也像一个临时的老友。
“好了,你不必费心了,也不必再试探。从我这里,你没任何办法套出Ginger的最高命令,更不必说跃迁到虚构级的路径。”
半晌没有人说话,韦特只是目光如炬,盯着唐斐。
唐斐看他这副也被激怒的样子,倒是轻松地笑了起来。
“别皱眉头啊。这恰恰是我给你的机会,去证明人类的坚强,探长。”
“你玩过击剑吗,探长?”
“没有。”
“惯常击剑的人,在整场比赛中,都想要知道对方怎么出剑。但很可惜,往往看明白对方剑路的时候,一瞬间——胜负已分了。”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嘭”地一声。
韦特也像之前的莱纳德一样,怀着十二分愤懑的心情摔门出去。
但刚才,就在审讯室里,他还是保持着应有的风度。
“我不明白。我不喜欢击剑。”
“我只喜欢足球赛。”
他皱着眉头跟唐斐说。
“7000多平米,我也会一直盯死你,唐斐,不到终场吹哨,谁都不知道哪边会赢。”
审讯室的门,在唐斐深邃的眼神中缓缓合上——他在等,等三天后那个重获自由的时刻,去执行他伟大计划的最后一步。
想到这里,唐斐激动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奔涌。
这一刻终于要来临了,命运没有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
还有三天,就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他了。
到时候,他会去到林其水面前,亲自完成那个时刻。
——让姜无变成神的时刻。
韦特走入昏暗的办公室,点燃几年来几乎没被光顾过的雪茄,拿出陆离的线人档案,他的手指在“离世”那两个字上反复摩挲着,不忍红了眼圈。
他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燃烧,年老的身体和年轻的心火在斗争。
唐斐说出那句“一瞬间,胜负已分”的时候,他胆战心惊。
这个人不是一个阴谋家,他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这一段时间下来,他肯定已经被盯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筹谋等待最后的一次进攻机会。
这也意味着,他也不能再坚持那保守的原则了。
这一次,他必须激进一点,为人类搏得一个安全的未来。
就算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就算写一千次报告,就算被撤职,就算在军事法庭上被骂得狗血淋头。
也好过在历史面前赌错。
想到这里,他点亮桌面,打开一封多年没有被启用过的模板——紧急通知函。
然后敲下内容,按下指纹,授权系统发送。
要通知的事情字不多,预警程度却是最高级别:
72小时后,NRA全体集结所有警力,进入战备状态,直接抓捕Ginger13197。
到那个时候,唐斐父子俩和相关党羽,一个也别想逃过。
韦特离开办公室奔赴赛场,他的下一场球赛,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