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啪啪啪三两下在面板按键，船舱里开始喷释出不明的气体。

“你，你要干什么！”

姜无和林其水正想抓住他问个究竟，这人已经像泥鳅一样，一溜烟地跑走，驾驶舱门迅速合上，把他们两个留在了里面。

“靠，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竟然还能着了一个小屁孩的道。”

“你，你给我等着……”

林其水直到昏迷前一秒，都还在嘴硬。

而姜无比她投降的速度更快，还没等林其水话说完，就“梆”地一声倒在船舱的地缝边上，人事不省。

太阳高照，一只小救生艇被大船用绳索拉扯着向前，以行进方向为歪歪扭扭的分界线，海面被分为翡翠般的绿和天空般的蓝，泛起粼粼波光。

向上看，远处是一排有着圆圆顶部的山丘，大大小小地堆在一起，连成一个共生体。

它们长在海洋上，从上方看仿佛一个巨大的盆景世界，而大船就从一条狭长的海湾，往这个盆景世界里慢慢地挤过去。

几百米长的海上通道，尽头的木屋参差错落，木桥用高高的粗圆木垫起来，屋外阳光洒满的平地上，蹲着好奇的孩子们，他们在楼上左右挪屁股，眺望着刚潜入海里的青年人。还有脸颊上涂着黄色彩绘的妇女，那明亮的眼睛就在一大片彩绘中间灵巧地转动，盯着这两个奇怪的外来者。

两人就在这样一片景致中，渐渐感觉到身体在复苏。

“我好累啊，姜无。”林其水躺在船肚里，眯起眼睛，开始使唤已经坐起来，在观察周围的小伙子。

“你看一眼，咱是被那小猴子拖进了贼窝呢，还是能有点吃的喝的？要是还光秃秃的一片，我就省点水分，先不起来了。”林其水气若游丝说完，还伸手把眼睛也挡上了，主打就是一个积蓄能量，摆烂。

“嗯，别担心。有吃的，种类还不少。”

话音刚落，角号声奏响，浓烈的音乐合奏起来了。

木屋上的人们热情地拍手和跺脚，他们拿起摆在屋角的尼龙弦乌克里里，欢快地舞动起来。

木板上响起“嘎达嘎达”的美好节奏，应和着可以当做凳子用的手鼓。

有些大片的海藤树枝，也被男男女女们拿在手上，随着节奏挥舞。小孩子们收回了关注海面的目光，兴奋地看向航行中的船只。

“哟吼！”

前方一个黝黑的男人从海面冒出，粗着嗓子吼一声。

林其水一个激灵起身，看到眼前莫名欢腾起来的人们。

“他们在干什么？”

“在欢迎我们……前面的那条大船。”

听到船屋上拍打的节奏，林其水的嘴角不自觉也染上一些弧度，确实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喜庆的欢庆场合了，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自如起来。

一时间把两人的处境忘记在脑后。

下一秒，他们就知道了人们都在欢迎什么。

家家户户都在海上木屋的围栏上，张罗开一张巨大的网，这网由密密的树皮、茅草、椰叶制成，延展性不错，材质比屋顶轻薄一些，没有陶土混在里面。

随着船缓缓地经过这狭窄的水域，大大小小的阴灰色石头从天而降，滚落到织网上。

这些蜡状的石头，形状千奇百怪，霎时间，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甘甜土质香味。

“是龙涎香。”

看到林其水疑惑的皱眉，姜无又补充说：“你应该在心幕都的香氛店里见过。”

好家伙好家伙，上一次在海边看到这大船“天女散鱼”的时候，林其水还在疑惑，这么大的航船，准备了这么大的船舱，捕到了鱼，却二话不说给一顿喷射到岛上晒死，那这艘船是要干什么？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龙涎香，也叫灰琥珀，是海里最珍贵的产物之一，巨鲸死后的产物。那可比一般的海货罕见许多，也难收集许多，在出口市场上能换到惊人的价格。

姜无面不改色心不跳，抬起屁股就往边上挪，作势要往海里跳。

“诶诶，你干什么？”

人工智能帅哥缓缓转过头来看林其水，两只星星眼闪烁。

“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到吃的。这东西我先下海捡一个，存点硬通货。”

林其水听完，赞赏地点点头，又面露难色：“好，你真是个聪明宝，跟着我过日子，委屈你了。”

说时迟那时快，前方巨轮一个摆尾，两人被抻开的拉索拉扯得一个趔趄，差点都掉到海里。

摆完尾呢也不减速，一个锐角转向，驶出狭长的海道，径直冲向盆景群岛的其中一个。

林其水一个没注意滚到船肚子里，赶紧伸手挡住飞溅的尾波，嘴里还念念有词：“臭猴子，又搞我。”

姜无迅速反应过来，两手迅速撑住船边，人稳稳地坐在船头，也不下水捞东西了，只是凝视着那苍翠之中。

半山腰的位置，在绿树环绕中，一座现代化玻璃屋映入他的眼眶。

这个屋子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透面和反光面，看起来在最大程度吸收太阳能的同时，也保持了自然生态学的设计。

玻璃和反射镜的角度可以自由调整，随着日光倾斜，保持屋子里稳定的能量供应。

而透过窗户和斜顶上的玻璃，林其水也看到窗边摆放着的大型实验室装置。

等等，其中有一台机器的轮廓，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见过。

——在陆离给他播放的影像里。

这种设备，像是一个把天使光圈套在头上的大蜘蛛，钢铁机械臂张牙舞爪又诡异圣洁，一旦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更何况，她眼睁睁看着姜无躺在那台机器上，旁边还显示着他进化的进程，触目惊心。

她暗暗捏紧拳头，幽深看向姜无在阳光下柔和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