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发灰,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眼睛下两团青黑。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洗了手,才慢慢走回房间。
路过客厅时,她看了一眼,甚尔不在。
厨房里却亮着灯,灶台上有东西在冒着热气。
她没进去,只站了一小会儿,就回了房。
萌花刚坐下,门又响了。
惠抱着绘本站在门口,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袜子。他仰着小脸,表情认真又有点怯:“妈妈,你能给我讲故事吗?”
萌花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点了点头:“过来吧。”
惠立刻爬上她的床,把绘本塞到她手里。
萌花把书摊开,借着床头那盏小灯,开始读。
惠侧着身,脑袋靠在她怀里,眼睛半眯着。
萌花读了几页,低头一看,惠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浅,小脸在被窝里烘得红扑扑的,睫毛又黑又长,像两排小扇子。
萌花慢慢合上绘本,想把他放下,可又舍不得。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甚尔走进来,看见床上那一大一小两个挤在一起的人,脚步明显放轻。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惠很轻地从萌花怀里捞出来。
惠在梦里哼了一声,脑袋往他肩上靠了靠。
甚尔把他横抱起来,他起身时,目光落在萌花脸上,停了一下。
“你要不要去医院?”他低声问。
萌花摇头:“老毛病,休息几天就好。”
甚尔没再坚持,他抱着惠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他走回来,空出一只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很仔细地替她掖好。
“甚尔。”她在他转身时叫住他。
甚尔停了下来,他的背影在门口那盏小灯的照拂下,显得格外宽大。惠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松手,反而把孩子抱得更稳了。
“你能不能……”萌花顿了顿,“活得久一点?”
甚尔抱着惠,站在门口,被这句话定住了。
惠在他怀里轻轻翻了个身,小手抓了抓他的衣领。
外面起风了,窗子被吹得轻轻响。
甚尔有些疑惑,为什么她忽然有这么无厘头的请求。
“看心情。”门被轻轻关上。
门外,甚尔背靠着墙,慢慢仰起头。
惠在他怀里,睡得无知无觉。他的两条手臂环着孩子的身体,后脑勺抵着墙,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盏没开的灯,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忽然,他冷笑一声,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这种人,本来从不打算活太久。不知道他以前觉得,死在一个没人记得的地方,也挺好的。
甚尔闭了闭眼,把怀里的小小身体抱得更紧了些。
惠“唔”了一声,像在梦里抗议。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惠的头顶。
随后,他抱着惠回了房间。
经过萌花房间时,甚尔停下了脚步。门缝下漏出一线微弱的光,还亮着。
也许她也没睡。
甚尔站在门口,抬起手,在门板上叩了一下。
没有回应。
他把手收回来,插回口袋里,朝客厅走去。
甚尔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没点,只夹在指间。
夜把客厅填得很满,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
他坐在水底,在想,自己大概是完了。
可这感觉,居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