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榻上招手让你过去,你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动作,非常自然地坐到他身边。
你坐下来更是小只,宿傩索性把你拎到自己腿上。你不知道他从那儿摸出来一袋东西,珠翠发簪,给你钗上。总的来说宿傩的审美很不错,都很配你。
偶尔给你带些东西回来,你虽然不太明白外面的物价,却也知道这些精巧美丽的玩意应该很珍贵。
离得太近了,你嗅到他身上的气味,有一点令人不安的血腥气,但更多是一种干燥的、让你很熟悉的气味。不知不觉,你被宿傩养在身边好些年了。
你心情愈发平静。
宿傩给你折腾完,将你转过来,他观察着你。
你不吭声,只有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被投喂了的小狗,压抑着某种期待。
宿傩:“不错,很漂亮。”
你心里痒痒。
从未如此渴求一件事,以致于连坐着也不安分,总想着挪一挪,凑得更近些。
宿傩自然看出来了:“想要什么就直说。”
你纠结,最终还是露出了腼腆又羞涩的笑:“这不好的。”
宿傩:“想杀我么。”
可这是不好的。
你被他救了,又被他养着,被教导,若你不是人类,想必你会是他身边最亲昵的一条小狗,就连你的理智也在说,和里梅一起服侍他直到尽头,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事实上你现在也仍然很感激宿傩。
但这些情感却压不住你的另一种想法。
你想要结束他的生命。
他教你杀人,教你贯彻自己的理念,而你打心底觉得被你杀死的人都只是去重开了。
因为他们此世罪孽深重。
换言之,没救了,下辈子再来吧。
你不觉得这是杀人,这明明是拯救别人。
这样干很好。你发自内心觉得这是对的。但是愈是这样做,你愈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真正想要解脱的人。
两面宿傩。
你觉得他这样的人真惨啊。
值得怜爱。
当然你这样的话说出来应该是要被切成肉沫,而且两面宿傩打败、杀死的那些人听见这话估计也会嘎嘣一下昏厥过去,掀开你的脑子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
可你依然觉得宿傩有点可怜,而且这一世看着就知道没希望了。
你的爱慕、慈悲和杀欲一同生长。
“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坏了。”你说。
“从你吃素那天起就感觉到了。”宿傩很快回答你,“不过这样也不坏,挺可爱的。”
你有点愕然。
是因为你太过弱小,所以做什么都很可爱么。
他弯下腰,几乎抱住你,在你耳边哄道:“我给你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眼睛倏然亮起来了。
但是马上你就有点真切的恼怒:“请不要逗我玩……”
“我什么时候会骗你?”他表情高傲。
这确实。
但是,但是,这可是生死的大事。
你看他的眼神,发现他竟然真的没有任何逗弄的心思。
也许这是试探呢?
试探你会不会真的对他下手。
你不知道。
因为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就像飞蛾见到了火星,也许蛾子知道那是错的,但依然会扑上去。
宿傩:“我今天不会用咒力和术式。”
你直接伸出手。
说来这也是宿傩教你的,你的术式可以对灵魂起效,也就是说你天然就可以触碰到灵魂的领域。
保护还是杀生,这只在一念之间。
你下手很干脆。
正如宿傩所说,你在这行大约是很有天赋的,你动起来没有任何的杀意,甚至还有点怜悯和慈悲,是纯粹的、为他人好的情绪。
但宿傩的动作比你更快。
他扣住你的后脑勺。
哪怕不用任何咒力,他的力量也比你强、杀人的技巧也远远比你更熟练。
你迷迷糊糊地想,完了,你确实鬼迷心窍,忘记掉这些事了。
但出乎你的意料,他并没有拧断你的脖子或掐断你的喉骨。
他只是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急不缓,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刻意为之。
你是彻底吓坏了,惊猝间张开唇,却被他捉住了机会。略一触碰,你的舌尖便条件反射地缩回去,他就追进来,顶开你的牙关,扫过你的上颚。
脑子里一片空白。
习以为常、陪伴你百年已久的术式,如新雪落地,在脑子里消融无无形。
你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被他吻得唇肉发麻,口腔里全是他的温度和味道时,你的手指还保持着半伸出去的姿势,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也不会换气、配合之类的,茫然间只知道自己正在被掠夺。
他短暂地放过了你,舔着唇,很是愉悦地笑了起来:“怎么,不是要杀我么?”
你一时无言。
你的术式需要专注,而且还需要心怀怜悯。可现在你半个脑子都是麻的,电流感从舌尖窜到后颈,慈悲和杀意全被这个吻挤到了角落。
心里好像只剩下了乱七八糟且滚烫的,让你手脚发软的那些东西。
天呐。
你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对待。
宿傩大人不近女色都快要成为常识了。要是他对这档子事感兴趣,那么首先感到狂喜的应该就是万——万是宿傩大人的一个狂热追求者。
你重新伸出手,可是这一次却怎么也无法恢复平静。你的心跳速度快极了,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去。
“这可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他好像又在诱惑你了,“真的不来试试吗?我之后可不会这样一动不动地等你来杀。”
你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哪里算一动不动了?
可能没有一刀把你腰斩,确实等于没动吧。
“我……”你深呼吸,“我会试试看的。”
说罢,你又被吻住了。
呼吸被掠夺,身体却在加倍地索取氧气,轻微的窒息带来眩晕的感受。
或许是这次更猛烈,又或许是这次又打断了你的动作,你居然被亲哭了,眼泪都从眼角落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本来就坐在他腿上,怎么都躲不开,只能被动承受。
“别、别亲了……”你不得不在间隙中发出求饶。但你偏偏感觉自己的求饶很无理,因为你是想要杀死宿傩的,宿傩现在打断你是非常正常的行为,他要是不打断你,现在已经死了。
可你也感觉自己要被亲死了。
真是个两难的境地。
“好啊。”宿傩居然答应了下来,“那就换一种。”
他的手滑入你的衣襟。
没过多久,你可怜兮兮地撤回了上一个请求:“要不还是继续亲吧……”
没有这种好事。
就算宿傩非常宠溺你,也不会一直答应你的要求。
“你道心太不坚定了。”他还要指责你,催促你,“随便弄弄就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吗?怎么不动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向你求死。
你重新伸出手。
这一次你学乖了,不去看他的眼睛,集中精神,去触碰他的灵魂。宿傩的灵魂是你生平所见最为强大,以致于碰到的那一瞬间,你又分神了。
宿傩抓住了你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明明是扣在你的腕骨上,却也顺便包裹住了你的整只右手。他抓得很紧,紧到你那几根细骨头被他攥得有点疼。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你的手腕翻过来,张嘴咬住了你的食指。
是疼的。
你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舌尖在你的指缝里,明明你才用自己的口腔体验到了这样的触感和温度,却依然觉得陌生无比。
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掌缩回去,可手腕被握住了,连并拢指尖、握成拳都做不到。
你的术式又中断了。
他换了地方,嘴唇贴上你的腕骨。
你的手腕内侧皮肤很薄,你能感觉到他的牙齿贴着你的血管,也许是在琢磨哪里更好下口。他也确实咬下去了,从腕骨一路轻咬到手臂内侧。你感觉到他舌面的粗糙,和他在你皮肤上留下的湿痕。
这更像是一种,品尝。
你的手在抖。
你的手臂上很快留了一串浅红的咬痕,宛如某种记号。宿傩这时候终于想起来放过你,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痕迹,表情竟很有些满意,像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
你被他看得手指都蜷起来,缩回去也不是,伸着也不是。
这会儿你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说给你杀肯定是逗你玩的。
他好像只是想欺负你。
……
……
还有。
现在去找里梅咨询一下该怎么做,或者读两本书研究一下,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