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先躲着凌霏的。
五年前夏天,毕业在即。毕业季聚会多,蔚雪人缘又好,从来不缺热闹。有朋友要去外地实习,晚间大家聚在一块儿喝酒。
聊天时,程渺渺意外:“蔚雪,你会留在桦城?”
蔚雪:“是啊。”
程渺渺说:“凌师姐不是要去北临读博吗?我还以为你会一起去。”
“不去,我去干嘛?”蔚雪笑,这是她第一次没想着跟随凌霏脚步。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跟在凌霏后头,放以前可以,放现在做不到。意识到对凌霏的喜欢后,她越来越不能坦然面对凌霏,相处逐渐别扭,不像从前那般亲密。
“来,干杯干杯。”
蔚雪安静举杯配合。
万虞见话唠一反常态,凑近问蔚雪:“又怎么了?还因为那位?”
蔚雪一脸没趣。
万虞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谁让你惦记自己姐姐。”
蔚雪说:“你闭嘴。”
万虞对别人向来冷静嘴毒:“我说的事实。”
蔚雪承认万虞说得没错,如果凌霏可能喜欢她,就不会抵触她的试探撩拨,两人认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她是不该觊觎自己姐姐。
十点多蔚雪收到凌霏发的微信:我现在来接你。
蔚雪抽空回:不用管我,今天会很晚。
凌霏转而打了电话过来,蔚雪起身走去个稍稍安静的角落接听。话筒那头传来凌霏的声音:“要玩到几点?我来接你。”
蔚雪心情烦闷,知道有人又在担心妹妹了,“都说不用,我跟万虞她们在一起,一堆朋友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应了声“嗯”。
结束通话。
蔚雪看到凌霏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少喝点。
热闹到凌晨一点,蔚雪才和朋友走出酒吧。户外空气闷热黏糊,一场大雨还在酝酿,要下不下。
蔚雪微醺着看向街头,她直直愣住,不远处站着的是凌霏,凌霏竟然一直在等她。
凌霏走到她面前,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走了。”
蔚雪一动不动。
同行的朋友都发出羡慕的惊呼:“蔚雪,你姐对你也太好了!这么晚都来接你。”
蔚雪咬唇没说话,如果她只把凌霏当姐姐,那她真的很幸福,十几年来,凌霏温柔耐心,能包容她所有脾气,对她有求必应。
但她偏偏不想凌霏只是她姐姐,她偏偏想要更多。
凌霏以为她喝太多,“今晚去我那。”
每次不舒服,凌霏都会把她接到身边照顾,蔚雪明知故问:“为什么去你那?”
凌霏说:“不放心。”
蔚雪听她认真负责的回答,郁闷又翻涌,多年来凌霏都把照顾她当成责任了。她知道凌霏今晚默默等了她很久,她感动又心疼,但一开口还是另一种情绪占了上风:“我都说了不用管我,你还等我干嘛?别管我行吗?”
她们很少闹别扭,因为凌霏会一味纵容她。
凌霏听着烦躁埋怨,始终沉静,她能感觉到蔚雪开始烦腻什么。
蔚雪一股脑发泄完情绪,她见凌霏面不改色,平静回答她:“好。”
然后两人互相望着,都不言语。
身后有朋友喊:“蔚雪,你今晚回学校吗?”
“回,我跟你们一起。”蔚雪应了应朋友的话,再看看凌霏,轻声说,“我走了。”
蔚雪也没想到这晚说完“我走了”之后,她们从此就断了联系。
她原本只是赌气不再主动找凌霏,结果她发现,只要自己不死缠烂打,凌霏压根不会想起找她。
凌霏哪天去的北方她也不知道,她是从朋友口中听说的。之后关于凌霏的所有事,她都是通过朋友得知。
离开凌霏后她很不习惯,一块重要的位置完全被掏空,时时刻刻都想着。很多很多次她都想继续去纠缠凌霏,可做人还是要有点骨气,于是忍住了。她也总不能永远给喜欢的人当妹妹。
最后时间证明,没有谁离不开谁。蔚雪渐渐习惯了生活中没有某个人的存在。
蔚雪承认这段关系是她任性搞砸的,她不应该对凌霏有越界的念头,弄得两人十几年的情谊说散就散。
可凌霏也不在意,不是吗?
她一直以为凌霏不在意。
但当下,蔚雪看着凌霏的眼睛,意识到凌霏有在乎,尽管不清楚这在乎有多少,但她感觉到了。
凌霏不喝汤,就看着她等她说话。
“理你,行了吧。”蔚雪低声哼道,又催促着,“你把汤喝了,再晕倒我可没空管你。”
凌霏眼神一垂,不露声色看看她嘴唇。
蔚雪被盯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在抿嘴,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闷头喝汤,饿了,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蔬菜,鼓着腮帮子安静咀嚼。
凌霏也慢悠悠喝起汤来,唇边挂着点浅笑。
晚上没做饭,蔚雪又去煮了挂面当主食,给凌霏碗里多夹了些面条。
凌霏见了,“这么多?”
蔚雪:“吃不完就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