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一横,干脆提前说出来。
无论是神明大人亦或是勇者大人,只要是出现在祭台之上,那么她今天就必须完成仪式,否则他们会成为罪人!
两个青年人弱弱看了眼惹祸的贾斯铂,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男人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女人,女人捧着一株枯死的草漠然地低下头去。
一切都是为了白银城的明天。
因此他们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
包括灵魂。
可神明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灵魂,唯一知晓真相的老头子和老婆子等待着神明的旨意,他们太老了,老到走不动路,老到已经活够了。
战战兢兢等待了半辈子,终于等来这个时刻,作为被选中的信徒,他们早已做好觉悟。
搞什么。
莉娅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她发誓百年前的自己都会被现在的好脾气震惊,要做一个合格的勇者呀。
于是她挥了挥手:“我不要你们的灵魂,我只需要一株赤霞花,看见了吗?他得了寒症,我是为了治好他而来。”
“勇者大人,我带您去,我知道哪里开着最最最美丽的赤霞花!”两个小孩不懂大人们的弯弯绕绕,只想靠近莉娅。
“达芙妮,勇者大人……我的名字是达芙妮,我是药师,整个白银城没人比我更了解赤霞花,它是可以延缓寒症恶化,但想彻底治好寒症,得需要它的伴生灵草。”一直满脸忧郁的年轻女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自告奋勇站出来。
这让老头子恶狠狠瞪她。
“达芙妮,你不能那样做!难道你想连累我们所有人成为有罪之人吗?你太过自私!”
“我们早就是罪人了!”达芙妮满脸怒气,“神明大人根本没有降临不是吗?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明明很清楚……况且,对我们来说,神明大人没有降临才是一件好事吧?”
“毕竟,我们可是犯下了欺瞒之罪。”
达芙妮毫不留情戳穿了老头子苦苦隐藏的真相。
“你!你以为回去城主会放过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什么都不考虑,只为了你自己?你会后悔的!”老婆子拔高音量。
达芙妮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看来你们是忘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后就被选中作为信徒,与我一同长大的朋友背叛了我,我当然不想死……”
“你们活够了,我可没有!”达芙妮歇斯底里,撕开众人的遮羞布。
场面一时间变得难堪。
“勇者大人,我知道您,来自异世界的勇者,拥有足以对抗魔王的力量,我会为您治好那位身患寒症的年轻人,只求……您能够带我离开白银城。”
达芙妮长长地吐了口气,不再看向任何人。
贾斯铂不可置信:“达芙妮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要背叛白银城吗,如同莉莉安小姐那样,你疯了!”
“待在这样的地方很难不疯啊,贾斯铂,很抱歉,我没有你们那样崇高的理想,我不过是想活下去。”
“可你们所有人都想要我去死。”
她非常平静地自述。
“尽管说我自私吧,我不在乎,我怕死,我是个胆小鬼,我很想看看白银城外面的天地,广阔的、美丽的沧月,我多想拥抱太阳,如果能够拥有这样的机会,我会不顾一切争取。”
站在一旁的年轻男人几乎被愧疚冲垮心神,他伸出手,喃喃道:“达芙妮,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赫克托!”达芙妮烦躁地打断他。
“白银城的叛徒只有一种下场,为了白银城的明天,达芙妮,别怪我无情!”
一抹寒光闪过,佝偻的老头子爆发出完全不属于老年人的速度,谁都没有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达芙妮甚至来不及露出震惊的表情,她没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狠,旋即又有些自嘲,自己倒是天真得可怕。
分明最该清楚他们对待叛徒有多么无情。
到此为止了吗?
只是……自由啊。
达芙妮的眼底倒映出飘落雪花阴沉沉的天,永远都是灰蒙蒙的,永远都看不见太阳,实在是……太冷了。
匕首带着寒芒,刺痛众人的眼睛,谁也不想和昔日的同伴走到这一步。
两个小孩大喊着“达芙妮姐姐”扑了上来,其他人皆默不作声,轻轻挪开视线,不忍看见血色。
为了白银城的明天。
老头子目光沉沉,握住匕首猛地往下刺,然而惨烈的尖叫声却从他的嘴里发出。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老头子捂住手腕倒在地上翻滚,汩汩鲜血渗出,打湿白袍,血溅一地。
“我好像没说过你们可以伤害她?达芙妮,你的请求我收下了。”
没有人敢上前,只因莉娅踢开地上的匕首,拉起跌坐在地的达芙妮,漫不经心扫了其他人一眼。
“在实现达芙妮的愿望之前,谁也不能越过我去伤害她。”
众人注视插在老头子手腕上染血的冰刃,忙不迭地点头。
简直是在昭告“达芙妮是我的人,谁动谁死”。
达芙妮愣愣地看着莉娅,圆圆的眼瞳浮现雾气,她吸了下鼻子,假装揉眼睛低下头去。
太不争气了真是的,怎么这么想哭呢。
莉娅从后面探出头来,轻拍达芙妮的肩膀。
“快带我去找伴生灵草吧,达芙妮,我的伙伴等不及了。”
可怜的卡尔,脸色青红交加,简直跟中毒无异。
可怕的寒症……莉娅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