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边凌的话,苏明月是一个字也不想听了,她起身继续朝北走去。无论余边凌说什么她都一把将他推开。
余边凌只好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着。
行至一处高地,苏明月朝北望去,眼底是尽铺的绿林,眼中看的是一条长长的江,隔的远,看上去像一条随意散开的衣带。
余边凌道:“想家了?”
苏明月讽刺道:“哪里有什么家。”
二人又同时朝北望去,层林尽头出现一线人马,激起尘土若沙尘来袭。
余边凌仔细辨认了片刻,道:“看来是谢禹回来了。”
苏明月凝目看清了他们所持旗帜,转身就朝高地一侧跑去。
余边凌拦住她,急切道:“你要干什么?”
苏明月甩开他的手,咄咄反问道:“什么干什么?当然是杀了他。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余边凌道:“杀了他之后呢?谢家还是有将门世家的美名,苏大帅的流民军还是在他谢家子孙的手里。你甘心么?”
高地上的风扯得二人发尾不断打着半圈,衣角拍着衣角,衣袖搅着衣袖。
余边凌又道:“就算你真的不想要,那也不能留在谢家人手里,太便宜他们了。”
苏明月依旧朝前走去,余边凌依旧踩着她的脚印跟在后面,他知道虽然她没说话,但已经听进去了。
渐渐行至平处,突然苏明月停了下来。
她看见了树林之外的老萧大人,正与一众随从立在一八角亭下,望着北方。
余边凌道:“这是老萧大人,看样子是来接谢禹的。”
苏明月靠在一颗树上若有所思,道:“我认得他,我们在北萧府见过一面。”
余边凌点了点头道:“萧家和谢家是早就定了要联姻,他来接谢禹也是情理之中,说不定谢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落实联姻之事。”
苏明月抬首道:“你对萧家了解多少?”
余边凌看向她,问道:“你指哪方面?”
苏明月想了想道:“萧家主母现下住在何处你可知道?”
余边凌眼神茫然了一瞬,道:“萧家主母自然是和老萧大人一同住在南萧府了。”
苏明月道:“不可能,我亲耳听到他们父子说的,除非......”
余边凌道:“除非什么?不是,你听到了什么?”
苏明月猜测道:“除非南萧府中那个不是萧郁权的亲生母亲。他的母亲另有其人,又因着什么原因,既不住在南萧府,也不住在北萧府。”
余边凌道:“这我倒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他凝眉思索了一阵,道:“不过,我曾听说我们萧大人出生之后因病养在山里,后来才接回萧府,这么一想,你猜的也不无可能。”
苏明月疑惑道:“不过为什么?既然萧郁权不是萧家主母所出,为什么老萧大人依旧要选他为萧家继承人,萧家主母不反对?他们二人不是还有一个儿子么,应该叫...叫正文,萧正文?”
余边凌眼神亮了亮,他道:“你有所不知,萧正文名义上是萧家二公子,其实是老萧大人收养的,因此也不是萧家主母所出。”
此时二人心中都大致明白过来,萧家一共三个子女,长子萧郁权不是萧家主母所生,次子萧正文为收养。萧家三人只有三妹萧青柯是老萧大人和萧家主母所出,嫁与了顾家顾青颜。
又因萧郁权才干了得,老萧大人选萧郁权为继承人也是顺理成章,只是南朝重血统,尤其是在世家里面,因此便要隐瞒萧郁权那可能不是十分光明的出身。
原来萧郁权表面上看起来高高在上,又在年轻一辈之中无人可及,却原来也有自己的不可说之事。
苏明月突然明白了他为何那般看着自己,又恨不得捏断自己的手,粉饰太平下的无法愈合的旧疮是不能让人看见的,痛处被看见就会格外疼。
她还有一处不明白,萧郁权试探自己是否失明之时,完全可以控制了她,再拿走解药,但是他却没有。要知道她没有对他下死手是因为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彻底与他为敌,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马蹄阵阵,由远及近,抬眼余边凌已经从前方探看回来,矮声道:“谢禹这次回来带的果然是他手下的十名将。”
苏明月:“他如此阵仗回南都,看来是看准北方各异族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内斗不止,无暇南犯。”
二人寻了一处隐蔽之处,靠近了些看过去。
不多时,前方烈马飞扬,激起一层飞土。
苏明月看到了一面黑边红底的军旗,上书谢字。
她冷笑一声,真是一点改动也无,只是将苏字改成了谢字。
谢禹往老萧大人处驾马而来,一身红甲,虽早已不是少年人,但依旧有意气风发之态。苏明月越看越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紧咬牙关还是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