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萧郁权怀中感受到他在渐渐地平息,他身上的乌木沉香的味道此刻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着自己。小时候在京州,她的纱帐里面熏香就是这乌木沉香。
四面一片沉寂,只能听见二人的心跳。
萧郁权放开了她,既像质问又有些像求解道:“你既复仇功成大可以一走了之,为何还留在此处?”
苏明月一向是准备随时出口成谎的,但她此刻看着萧郁权的双眼,突然觉得她现在所想的所有严丝合缝的借口都派不上用场,若想让他信服,只能尽量说实话。
她视线从萧郁权的肩上越过,透过看向窗外,源源的月亮被花窗棱条隔成或方或圆的小块。
多年前在吾道山上,师父问了她一个她回答不了的问题,她开口道:“有人曾问过我一个问题,问我‘你若复仇功成,欲去往何方?’,我当时回答‘到时候再说,说不定已经死了。’可如今真到了这时候,我也不知如何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我除了复仇,还能做什么,难道只能去死了么?”
说到‘难道只能去死了么?’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看向萧郁权,她抽离出回忆瞬间对他做出了判断,他有些买账的意味。
她又道:“萧大人以往遇到的亡命徒想必不少,他们最终命数是为哪般?大抵也是个死吧,死便死了,本来就是捡来的命。”
萧郁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知道她也不是真的要这个答案。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垂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露出的手串。
他高高在上,可连母亲都不能认,他拥有让人艳羡的一切,可和所有人之间都有着无形的隔膜。苏明月虽然行事不顾一切,可那其中的果毅,像是一把万能锁,能打开很多无解之题,这比他好得多,更不用说她的横冲直撞,更是让他这座孤岛有了些许人气。
萧郁权平复了心绪,边起身边拉起衣服道:“再过几日,我会再去一次谢家,届时你要帮我挡几个人。”
虽然猜不到缘由,但苏明月知道他这意思是信了自己了,好奇道:“挡谁?谢府中人难不成还有人会难为大人?”
萧郁权没有回答,看向她腰间悬着的弯月,视线移向她脸上道:“只有把短刀,太不像话。”
苏明月以为他看不起弯月,正要反驳,突然领悟到了他的意思,道:“大人有什么好宝贝,可以让我使使?”
萧郁权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自行出了墨阁堂,刚行至廊下,一道阴影在他眼前略过,他伸手抓去,手中却是有些怪异的毛绒触感,他松了些手劲,蹙眉看去,原来是一只鹦鹉。
顶绿努力的想钻出他的指缝,冲他张大鸟嘴叫了两声,见他不松开自己,便低头一下一下地用力叨他的手指。
顶红也前来支援,飞站在萧郁权的肩膀上,还趁他不注意叨向了他的嘴!
苏明月冲着可能会有新兵器而追了出来,靠在一旁看了一会热闹,此时立刻站了出来,连忙将意图不轨的顶红抓了回来放回了笼子里,又顶着萧郁权的不善的目光,掰着他的手指,将顶绿解救了出来。再不阻止,只怕两边都要有血案了。
萧郁权道:“哪来的?”
苏明月将顶绿也塞进了鸟笼,闻言道:“赵婶说是你捡的,难道不是?”
萧郁权像是完全不记得,也像是不想承认,他看向院门口,脚步同时抬了起来,边走边正色道:“不可能。”
苏明月跟上去,顺势道:“那行,那它们就是我的。”
二人一道来了交无馆,至那面武器墙前,萧郁权朝南面墙上看了一眼,准备让苏明月自己去挑,一个转眼就见她已经从善如流了。
苏明月抱手站在南墙面前若有所思,短兵器适合近身暗杀,她也已经有了弯月,她需要的是搏杀武器。
其实墙上这些她都趁萧郁权昏迷的时候把玩过,不过此次却见新多出了一把约三尺余长的环首刀,深黑色的刀鞘,在屋内油灯下闪着一线光芒。她握在手,颠了颠,长短合适,重量合适。又握住刀柄,缓缓将刀抽出,冷冽的直韧映出了她的双眸,眼中的寒光纯粹而刺目。
她心中满意,上下左右看了个遍,肯定道:“就它了。”
萧郁权在一旁突然道:“你想好了?”
苏明月点头道:“当然。”
萧郁权语气加重,又重复道:“拿了我的刀,就是北萧府的人了,你可想好了?”